□徐福开

印 象

禹甸九域，从北到南浩荡着纵贯筋脉

蓝色的情节格外耀眼

不接纳带有亵渎的念头

休想混迹光阴，整个流域

布满了隋唐的铿锵步履

途经滑州时，留下一盘保存完好的脐带

古色古香，古韵古意，真真切切

实实在在地抵达爿爿善良的肺腑

两岸，村庄，羊群，庄稼

以及程度不同的阴晴

参差着，错落着，披拂着

借助漫长岁月的名义

经历一场场深透的历程

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

冬有飞雪的白，或是蜡梅

四季轮回，复制粘贴生的气象

非一个繁盛所能了得

到处都是入口，且都是出口

所有人至此，脚步和思想绝对自由

这里，当然也包括了认识论

大王庙

这条筋骨，确切地说

在滑州这一段，8.24公里

大王庙，坐在岸边的神祇

获得尘世的无数喜欢

换一个词，应当叫敬仰

五位治水有功的圣者

被岁月封神，封灵气

封胆略，也封运河万千景象

滔滔河水，装在他们心中

一缕不会熄灭的意念

他们走过或坐过的灯火下

长出了大片青草，供羊群啃食

咀嚼一个个日夜，那些细碎的声音

如乐谱，如歌唱，如诵念

充满了感恩和亲昵

停下脚步，我四下打量

大王庙，越发近似于

一粒粒慈善的粮食

给了我信任与生命的原动力

码头记

从一数到九，再从九数到一

码头的量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

作为证据，就应该这样保持自身的恒定性

这样才能让这段运河一切未曾改变过

在这里，即便失手打碎一面镜子

散落的语言也会重构

未来的光芒依旧闪耀着

照亮下一个时代的簇簇隐喻

不同的脚步，继续造访

或者鱼鳞般穿梭

永久的时间一片一片，张开

固有的颜色，远离惊恐空间

曾经爱过的事物，其中

大部分是人类的影像

被岁月的语法，折叠又折叠

蔓生出尘世的黑与白

在码头，我站着

基本不怎么说话

只是默默地扶起一些比拟

任它们回归，进入光滑的水韵

诵念流水

日已西沉，暮色兴起

试图笼罩苍然茫荡的流水

一场诵念以脚下为原点

再次由道口古镇启程

由北而南，这方向契合了归鸟留下的火焰

所有的词语：明亮，热烈

反复遵循重章叠唱的手法

声音饱满，鼓胀了胸腔

素有的情绪无限放大

2700公里的锦绣江山

托举着鱼米禾穗的故事

语速适宜，语调柔软地缠绕，氤氲，漫漶

甚至扩散而进入一条条沟汊，一片片青草

暮色下的河水，折射着我与星月的倒影

各类旧事在前方等待抵达

等待一枚叫作乡愁的星语

生出羽毛，拼接成翅膀

在时间之罩里提高生命的站位

岸边，擎起一盏不灭的夜灯，谣歌轻唱

那么多眼睛，小憩在运河的灯火上

从褪色的时间里，萃集流水的细碎声

一切战栗都显得多余

咳嗽正在掩饰大地的幽深

古老的河床自带光泽

根本不需要手电筒的介入

身影幢幢，窸窸窣窣

疲倦沉陷于浸润的骨架

再次相信，黑白胶片也可

定格一生抉择的正确性

或许，浓雾会收紧

甚至锁住已经铺开的怀想

或许，盗洞的形制

必将随暗涌的呐喊黯淡

即使估计有误，推测也不够十分精准

有何当紧呢

一些末节难以曲解整卷诗意

汤汤的姿势始终坚定

流淌的执念远离畏惧

昨夜，一群人为之欢悦

今夜，风对什么都已构不成伤害

一面街叙事

讲解这个称谓，最适合

采用顾名思义的方法

太过烦琐或深奥

会把简单事务复杂化

这条街，其实完整

一面被人家占据

另一面汹涌着水声

人与水和谐相安了千百年

望水，成为不变的习惯

他们的目光，常常

随着水势而流动

他们的故事基本维持了安宁

过去，漕运鼎盛

一面街挂满了繁华

现在，号子远去了

落寞，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

每天照样升起，而又径直抵达天空的

除了炊烟

还有期冀与对远方的深切向往

那些鸟鸣，任凭你动用

再坚固的笼子也锁不住

这里时刻流溢着一个

单音节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