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伏全
周末逛超市,货架上一瓶紫林老醋忽然映入眼帘,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细细端详那一行行配料:生活用水、麸皮、谷糠、高粱……我的目光缓缓下移,在保质期一栏骤然停住,上面赫然写着:长期。
一瞬间,我整个人怔住,心口猛地一热。尘封五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我瞬间拉回那个清贫却温暖的童年。儿时打醋的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帧帧在眼前缓缓铺开。
那时候,我们一群不过六七岁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挎着磨得光滑的竹篮,篮里装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一路上说说笑笑、你追我赶,偶尔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们从磊口乡上庄村出发,徒步向三公里外的野战部队兵营走去。
“杨家二斤,李家三斤,郭家一斤……”我们一个个报得清清楚楚,声音稚嫩却认真。一角钱一斤的老醋清亮醇厚、酸香扑鼻,那是独属于岁月的踏实又安心的味道。
去时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归时却步履缓慢,装满醋的篮子对我们小小的身体而言,是沉甸甸的负担。三公里的路,我们不知歇了多少次,也不知洒下多少汗水与欢笑。
“走吧,快到饭点了,别耽误家里人吃饭。”小伙伴的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一个瓶子不慎摔到地上,瞬间碎裂。醇香的醋汩汩流淌,渗进泥土里,再也收不回来。
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小伙伴们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好半天,我才抽抽搭搭止住眼泪,可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散不去。
回到家已是正午,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分醋时,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疼那瓶洒掉的醋,忍不住又放声大哭,哭得像个泪人。李家婶子连忙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哄着:“伏全,不哭,没事的。明天再去,咱只打一瓶就好,不碍事。”
那段打醋的经历,一晃已过去五十多年,岁月匆匆,世事变迁,可它却始终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从未褪色,从未模糊。
那年月,日子虽清苦,可心里是甜的;那段回忆虽遥远,却格外温暖明亮。
那时的醋,没有标注保质期,就像我们纯真无忧的童年,就像乡亲们质朴温暖的情谊,永远新鲜,永远醇香,永远也不会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