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根
一
热风一直吹,在一种恢宏里,封闭了干燥。
麦子们保持兴奋的状态,沿着季节长长的T型台,以金色的沉甸甸走秀。饱满的讯息反反复复地传播,来来回回地纵横,农人的耳际是鼓胀的,嘴巴也合拢不住。
那么多事物毕露锋芒,练习挺拔,内心直立,方向指着天空。
大地之上,没有继续缄默的嘴巴。时间迈着气象宏大的脚步,宣示铿锵,对镰刀一类名词和收割一类动词进行诠解,姿势高过音乐教室里钢琴的响声。仿佛一切都被添加了着重号,都被予以突出或强调。
不必为远方担心,和这里一样,固守着亘古的规律,不会出现坍塌的情节。于日历而言,这是多么值得圈点的安稳,到处写着舒泰和酣畅。镰刀转换着角色,锄头缝补着泥土,只有日月的缺口处,依旧唱的是农谚里的土调子……
虽有小小的疼痛,但感觉并不坏,甚至所有的尖锐都可以被认为细腻,这就具备了诗歌的质性。日头灼灼,深谙时序的语法,表达出来的境界,既是一派庄严,又是一番隆重。世界从青到黄,再从黄到青,犹如汹涌的童话。
这童话的主题,非短暂,乃永恒。
二
麦穗在田野里展开叙事,金色的声音盖过小语种的蛙鸣。
无数头牛杭育杭育着《诗经》的遗韵,又开始深耕古老的歌谣。这图景,那么真切、那么生动,令一些画笔不敢轻易使用油彩。天上的云脚步流畅,充满了对泥土的想念。倘若落下一场透雨,必将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浇开所有最善于表达的辞格和最能够穷尽的语法。
芒种时节,斑鸠已拒绝徘徊,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映衬着布谷,把目标指向同一个方位。城市也不甘落寞,站立于无限靠近的地方,在心底用情感的涟漪画着同心圆。
五谷有心,生芒而稔。这个时节最隆重的历程,就是从收获到播种,从汗水到耕耘,从朝霞到星语……
烟火,味道更浓。
三
抑或不仅仅只是布谷的歌声,也许还有蝴蝶、蜜蜂的行程,都是金属质感的。因为,这个时节的风,始终流溢着光感。
布谷啼亮质性相近的黄昏。年久失修的低矮院落重新长出一束光芒。闲暇的片刻,我们不辞劳累,为葡萄搭建或竹或木的架子,让它优雅地向上攀登,赶在中秋前摇曳丰收的硕果。
笑声是甜的,置换了岁月的糖。笑声是有翅膀的,在天空下扑棱棱飞舞。想起书上的说辞:用一种劳动代替另一种劳动,是为休息也。此刻,对这句说辞欣然神会,更多出一份深刻的领悟。
不远处,荷锄而归的老者面容舒展,全然看不见岁月雕刀留下的刻痕和时光碾压过后具象的皱褶,他的剪影,一枚生动的形容词。翻过这一页,下一个黎明即将到来,村子里的母亲们已做好准备——用她们温软的胸怀去拥抱炊烟的前奏。
脚下通向远方的路径,指向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