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炬明

就在今天，挥手与今年再见

12个月，每个月都是我的恋人

我挥动12次手，与12位恋人告别

这仪式一点都不烦琐和铺张

我曾埋首每一个月

进入她的内部、核心

我被爱滋润

同时，被时光磨蚀着

这些我都接受了

但有几句隐秘话没说透，还想说出来

眼望一次又一次远逝的背影

我觉得自己应当变得冷静、晓畅

于是，拜托寒风

提供一种证实

清 早

天微亮，已显灵动

三五群鸟汇聚，合唱赞美歌

嗓音有些外行

然旋律明快，活力格外充沛

庭院里，脚板摩擦地面

水舀撞击水桶

要不了多久

蓝色的火苗就会蹿起

熟悉的味道如约而至

母亲的生活基调舒缓而从容不迫

她把一天时光算作一世来过

偶或感觉憋呛得慌

更低弯腰，才掩袖咳嗽几下

半夜鸡叫

乡村的夜，天光偏爱留存

是均匀、善意的提示

黑透了当属别有用心的注解

你不用怀疑鸡的领悟力

它察知该展露时刻

即伸长脖子，踮起脚尖

这不是连环画底稿、露天电影的潮汐

是一只鸡在叫，半夜

真是一只鸡在叫

是一只真鸡在叫，无畏的、健壮的

没有附和，没有回应

没有你从教育中获得的某种常识，浅显而专制

夜里，睁开双眼发现被风吹动的合欢树叶

你也会喊叫

即使孤单一人

在秋天里

拉秸秆的拖拉机从路沟驶过后

飞扬的沙尘涌进口腔

你牙齿已经退化

无法通过咀嚼分辨

它出自哪块田地

你缓慢弯下腰身

抚弄着路边的野豌豆、画眉草

不可避免的衰老

让你流淌下混浊的热泪

为当下的无助

和终将被丰厚的故土拥抱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