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老家院子的西南角有一棵椿树,那是十五年前我栽下的。那年春天,我从苗木市场上花五元钱购买了一棵椿树苗,当时它只有大拇指粗,高度不到大人的腰部,鲜嫩得像一个吃奶的小娃娃。
为了栽活它,我刨了一个大坑,浇足了水,还从马路上拾了点驴粪蛋撒在坑里。每年春天我都要给它浇足水,再施点农家肥;夏天给它修剪枝叶;秋天将落下的黄叶填埋在它的根部,叶子腐烂后又是不错的有机肥;冬天找几块废旧塑料布裹在它的身上,以免严寒冻坏树干。每次回到家,我都要走到这棵椿树前,用手摸摸它的“肌肤”,看看长高了没有,长“胖”了没有,然后再给它说说话,问个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它。
随着日月东升西落,大雁南飞北归,这棵椿树渐渐长高变粗,整个身体大有伸向云天的趋势,不能不佩服它旺盛的生命力。
这棵椿树成为我家小院里的一道风景。春天来了,椿树的枝干上萌发了一些新绿。在春风的吹拂下,在春雨的洗礼中,这些新绿越来越多,直至绿色的叶子长满整个枝头。绿色的叶子中间总是伴有淡淡的、细碎的小黄花,这是椿花。风一吹,淡黄色的椿花像一个个黄色的小精灵,扑簌簌地落在地上,落在矮矮的土墙上,落在斜斜的屋檐上,使整个小院充满了缕缕芳香。夏天来了,肥硕健壮的枝头长满了浓绿肥厚的叶子,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拍手喝彩。浓绿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笼罩着整个小院,让人感觉清凉舒适。秋天来了,椿树枝头的叶子由绿色慢慢变为浅红、深红、血红,而后又变为浅黄、深黄,整个树冠成了一幅绿、红、黄缠绕的立体图画,让人想起“色彩斑斓”“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词语和诗句。秋风轻吹,彩色的叶子飘飘洒洒落满小院,地面上像铺了一张彩色的地毯。冬天到了,椿树褪尽了满眼的绿意,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像一位挺拔的战士屹立在天地之间。此时,枝头的叶子已经落完,那纵横交错、长短不一的虬枝像是生铁铸就的一样,在寒风中不屈地伸向四野。如遇一场大雪,它更显得伟岸刚毅,犹如山里的汉子,风吹不低头,雪打不弯腰。
时光如流水一般,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我的这棵椿树在时光的长河里越长越高,已超过了家里的二层楼。从龟裂的“皮肤”和撑破地皮的根系来看,它还有长高长粗的势头,真不知道它的身躯内蕴藏着多大的能量。
我在欣赏这棵椿树挺拔伟岸的同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椿树那发达的根系不仅把地皮撑破,而且严重影响到我家西屋的地基安全,紧挨树根的墙角已有了一条裂缝。
怎样处理这棵椿树成了我考虑的一个大问题,同时也让我心里很纠结。它已经陪伴我十五年了,长得挺拔伟岸,是院子里的一道风景,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它已经影响到房屋的安全,怎么办?经过认真思考,我断然决定从根部锯掉它,彻底去除隐患。
锯树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六十多岁,精神矍铄,头发乌黑,腰不弯背不驼。儿子三十多岁,长得敦厚健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好劳力。儿子很麻利,三蹬两蹬便爬到了树头。站在树下的父亲像一位指挥战斗的将军,比画着上下左右怎么去掉树头的枝杈。在父亲的指挥下,儿子手握电锯,有序地将伸向四面八方的枝杈锯掉。每锯掉一个枝杈,都会发出“咔嚓”的声响,这声音像一把利剑刺向我的心脏,陪伴我十五年的椿树就要与我告别了,它那伟岸刚毅的身躯、如伞如盖的树冠、多姿多彩的叶子将永远从我家小院里消失了。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伤感。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工作,我的这棵椿树在这对父子的手下被彻底放倒了,“身首分离”,躯干被截成了两段。我问他们这棵树将来做什么用?锯树的父亲说:“直接卖到木料加工厂,把它们粉碎成颗粒,再加工压缩成木板用来做家具。”我听后心里也算有了着落,我的椿树将要“粉身碎骨”,再经过优化组合,成为结实耐用的板材,而后做成漂亮的家具,这是多么美好的归宿啊!亲爱的读者,也许有一天你购买的家具就有我的那棵椿树做成的材料,到那时,你一定要善待它三分、厚爱它一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