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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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三五枝艾草 误入藕花深处(我们的节日·端午)

□张馨一

这座城得天独厚,从汉字公园步行10分钟左右便是洹河南岸。洹河是这座神秘城市的灵魂,神秘是因为古代经典大多言简意赅、半隐半藏,而这座城市具备了这种传统的气质。

往东穿过河岸是一个艾草园,一片野生的艾草长势旺盛。我从没有这样去形容一种植物,枝茎一色、幽绿望兴。这种接纳的样子,像在看一场电影,不论它的时空结构怎么变幻,主题依旧统一。看着眼前这么一大片艾草,我感叹无形造物的力量,把地球上的一切控制得滴水不漏。

大部分艾草疯长,这种“疯”是精妙的智慧,不能生吞也不能硬服,而是慢慢溶解、稀释,被接受与吸收的自然之态,似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边缘的艾草则显疲惫相,似气血双亏。我在想,艾草味苦、性温,有理气血、温经脉、驱寒湿的功效,哪来的心力交瘁?细细打量,原来是因为有人在这一片采摘过,走路过去,碰撞拉扯的状态。

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头有些发晕。眩晕之间,天地似相接,恍惚间,它们与身旁的自然作物竟形成了如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辑的《千字文》中的景象。古人观察天道运行之规律,并修炼自身,结合天地运化的草木,透诸经而治百种病邪。比如端午,人们会选择三五枝艾草或菖蒲倒挂门口,单数为阳,以求长夏安康、万事顺意。

通过艾草的香气,身体气脉自然转变。在这么一大片艾草中,我竟打了好几个喷嚏,心念难以言喻,不是心醉神迷,而是心静神清。友汗流不止,我说天灸排毒,她说赞同赞同,并低头继续寻找出路。

顺路找路,许多小径掩藏在草丛间,弯弯曲曲,因走的人少,遂被藤蔓迅速掩盖。看起来没有路,却都有人行走过的痕迹。小径依照自然的生态高低左右发展,遇到溪流就有横倒的树可以跨越,有的树明明已经死了,却依然屹立不倒,也没有人管它。

从下往上看这棵枯树,我想到了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巨幅立轴,看得到一个文明面对自然的庄严敬重。这样的自然状态,让我们肃然起敬。朦胧中,我看到一位尊者从画中走出来,斗篷蓑笠,垂衣拱手,并以超然的目光视向外空。不一会儿,天上之水真的落在脸上,打湿了这一片艾草。

洹河对岸的莲湖公园里有一池莲,去年我写她们宁静、孤独而热烈地在那个悲悯的夏天醒来,今年夏至,一池莲竟然睡着了,混不吝的模样。本来还想着喝杯《浮生六记》中的荷花茶,“在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可惜可惜。

今年夏至和端午罕见相连,不论哪个节气和节日,都是太行山上明月的光、洹河水边人间的场,总有一番道理。像《溪山行旅图》里攀爬迂回在大山里许许多多不容易被发现的路,都有人在走,都有生命在活跃,生生灭灭。有人说,珍视每一次相逢,所遇的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我们很久才从这个艾草园中走出来,执念中一直以为携带三五枝艾草,误入了藕花深处,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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