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当季节来到清明的时候，天地之间气清景明。农事在这个季节，就像纷纷飘落的春雨，繁忙而温馨。

惊蛰过后，便有雷声萌动，沉睡了一个季节的田野被唤醒，满眼的沧桑被蓬勃的力量所代替。随着春雷的响动，农家人开始了农事的准备，清明时节达到了高潮。人们在绵绵细雨之中，祭奠过先祖之后，等到雨过天晴，便撸起袖子、卷起裤管，或背着肥料，或挑着种子，或拎着农具，走进田野。田间地头，山岗坡地，岸头沟底都能看到他们牵牛犁地、种瓜点豆的身影。这让人想起了唐朝孟浩然写的《田家元日》里的诗句：“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田家占气候，共说此丰年。”

这是20世纪50年代建成的水库，一汪春水碧波荡漾，春风吹动，不时飞溅起朵朵浪花。岸边那一行柳树垂下绿绦，形成了一道绿色瀑布，碧波也有爱美之心，将这绿绦揽于自己怀中，还有远处初现青黛的群山，巍峨雄伟的身姿也被这碧水揽于怀中。

这几天忙坏了负责水库放水的黍勤大哥，清明前后正是小麦春灌的节骨眼，半夜三更都有人打电话让他放水。清明节那天，我在水库大坝见到黍勤大哥，他身穿棉大氅，脚蹬长筒雨靴，手拿放水工具，眯着眼靠在一棵树上，好像睡着了，满脸的皱纹全都拢到了一起。我猛喊一声，他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只见他两眼红肿，身心显得疲惫。我说：“黍勤哥，你可别感冒了。”他说：“没事，我穿得厚。”我说：“这几天浇地累得不轻吧？可要注意休息，毕竟是70岁的人啦。”当谈到春灌时，黍勤哥来了精神，他指着水库外面的麦田说：“清明节前已浇了100多亩，节后还要浇上百亩。你瞧瞧，浇过的麦苗绿油油的，壮实得很，今年保证是个好年景。”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水库外面平展展的麦田翠绿翠绿的，麦苗翻滚着绿浪，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麦田里有不少人在忙着浇地、施肥，他们挥舞着铁锨，不停地来回走动，真像是汪洋里的摆渡人。

青峰是我的一个邻居，今年四十七八岁。他身高体壮，行走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青峰命苦，8岁那年父亲在一次事故中去世，母亲改嫁，他跟着爷爷长大，5年前他的妻子又在意外中丧命。青峰没有被这天大的灾难压倒，硬是咬着牙坚强地生活着。他凭着勤劳和聪明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村里流转土地上百亩，种上了优质小麦、玉米、谷子，每年收入可观。前几年他盖起了三层小楼，去年为孩子娶了媳妇，自己也找到了意中人。清明节的到来，让青峰心中增添了不少对父亲和妻子的怀念之情。他早早起床，来到父亲和妻子坟前，点起三炷香，跪在地上，眼含热泪说：“爹，桂花，俺来看你们了，咱家现在都很好，不用挂念。”说完，他放声大哭起来。上坟回来，青峰没有回家，直接开着拖拉机来到了田里。他知道，这个季节正是耕地播种的关键时期，今天他要把坡下那十几亩地犁完，再播种下春玉米。拖拉机“突突”地在田野里奔跑着，青峰仰着头，双手紧握方向盘，两眼目视前方。此时，他就像一位舵手，驾驶着战舰劈波斩浪，奔驰在大海之中。

80岁的李大叔正在屋檐下筛选种子。他戴着老花镜，绷着嘴，一脸专注。李大叔的老伴儿早年去世，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女拉扯大，又供养他们上学读书。两个孩子都很努力，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公务员且走上了领导岗位，这让李大叔很是自豪。清明节前，李大叔专门到县种子公司购买了优质玉米种、谷种和黄豆种，他要等儿女们清明回家祭祖时，帮他撒下这些种子。此时的李大叔真是认真，似乎要把每一粒种子都从手里过滤一遍，捏一捏这一粒说：“这一粒好，饱盈盈，硬壳。”捏一捏那一粒又说：“这一粒一般，有点瘪。”足足用了两个小时，他才把那些种子筛选完。他站起身来，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来到日历前，自言自语地说：“清明节快到了，孩子们就要回来了，今年的种子我也准备好了，还有给他娘上坟的物品也准备好了。嘿嘿，都齐了，都齐了。”

季节的脚步不停地前行，又一个清明节来临，在这思念的日子里，一场新的生命与梦想正在新鲜的土壤里孕育，且会随着日月东升西落的行进，开出鲜花，结出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