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 河

村里人把游泳叫凫水。夏天的傍晚，人们在汤河或水塘里凫水，消除了一天的炎热与疲惫。

上小学时，我在村里的水塘学会了凫水，也都是自个儿悟出来的。小伙伴基本上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学会凫水的。先是自己在水塘边学着扑腾。一不小心，会往嘴里灌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会凫水的人在一旁笑着说： “多喝几口水就学会了。”让不少小伙伴郁闷的是，往嘴里灌了很多次水，却迟迟学不会凫水。

我也是不知被灌了多少次水，有一次不小心划到了水深的地方，四肢顿时乱扑腾起来，谁知这一扑腾，身子竟然浮了起来。从深水区凫出来，自己很兴奋。又在稍微深些的地方，试了试，自己往后一躺，向外游动，这叫仰泳，这是我学会的第一种凫水方式。虽然游得不快，但学会了凫水非常兴奋。触类旁通，过了几天，我又学会了村里人的标准游泳姿势——“狗刨”。

“狗刨式”凫水的突出特点是动静大，老远就会听到扑腾声。人多时，那响声犹如出征战鼓，此起彼伏。三伏闷热天，人们听到“狗刨”扑腾声，心里似乎也会多一些凉意。

大人们对我们凫水要求很严，必须有成年人在场才放心。我和几个小伙伴在夏日的午后，偷偷地在水塘里凫水。说是偷，其实也偷不了，一下水扑腾，就把大人们惊动了。水塘边的人家出来看到一帮孩子在凫水就喊:“凉快一下就中了，快上来吧！”看我们没有上来的意思，接着喊:“再不上来，去叫恁家大人去了。”我们一听，赤条条地上岸穿衣。这个时候，常有人吃惊地喊：“我的衣服呢？谁见我衣服了？”倘若看到有女性路过，赶紧再跳进水塘里，以防走光。在水中接着喊一句：“再不说，我骂人了。”搞恶作剧的人才告诉他藏衣服的地方。

到城里读高中后，每年夏天，体育老师会安排我们上一次游泳课。几个班的学生跳进游泳池，犹如下饺子。我第一次看到人们穿泳衣，看到那些穿泳衣的女生，怯怯地不敢多看，更不敢靠近。很多同学不会游泳，也有几个游得非常好的。我看到他们的蛙泳、自由泳，很吃惊。多亏没急着下去凫水，否则，我的“狗刨式”非得让同学们笑掉大牙。我在水池里游了几圈仰游，游得不快，却也令不会游泳的同学羡慕不已。

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单位的建筑工地在海边，这下可有了游泳的空间。软软的沙滩踩上去比家乡水塘里的淤泥舒坦多了，还不用担心水中有玻璃片扎脚。夕阳西下，在海边游泳成了一种幸福时光。

一个周末，有同学来工地玩，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几个人就去海边游泳了，阳光火辣，海水凉爽，我们畅游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天感觉脸上发热发红，去医务室问咋回事儿，女医生了解情况后，以大姐般的关爱语气说:“中午阳光强，不能在海里游泳。”我们无知者无畏，顶着烈日游泳，让很多同事听着都心疼。

回内地工作后，单位领导是海军转业干部，闲暇之时，给我们讲部队训练的故事。当听到海军战士有5公里越野游泳训练项目时，我流露出惊讶之意，感慨地说：“5公里呀?我只能游50米。”领导笑着说:”你那不是游泳，是戏水。”猛一听不乐意，仔细一想，倒也中肯。

戏水与凫水区别不大，我们儿时的凫水，比起正规的游泳，也只能算戏水。不管叫凫水还是戏水，村里人的本意是消暑降温。前些年，河水变黑了，水塘也被污染了，没地方凫水了，村里会凫水的人越来越少了。可喜的是，很多人家装上了太阳能热水器，随时可以冲澡。以高科技的方式来消暑降温，更惬意、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