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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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午饭里的岁月变迁

□刘文杰

不到十二点,老伴便催着吃午饭。走到餐桌前,白米饭冒着热气,一盘清蒸鱼鲜香扑鼻,搭配着一盘韭菜炒鸡蛋。这顿算不上奢华的午饭,却让我忍不住想起过往——如今的日子,好得实在太多。

我出生在安阳东部一个不算偏僻的乡村。从记事到上学,村里家家户户的午饭都简单得近乎寒酸。那时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极低,乡亲们过日子全靠“数着米下锅”。为了填补粮食缺口,每到秋天,大家就往广润坡里找寻草籽、野菜,然后与杂粮搅和在一起,拍成圆饼贴在大铁锅边沿,蒸上十几分钟,配上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就是一顿午饭。到了冬天,为了省粮,家家户户都改成两餐制,午饭吃的是红萝卜丝掺玉米面煮的粥。就像那时的顺口溜说的“光边筛子,毛边炕,俺家您家都一样”,满是贫苦岁月的印记。

三年困难时期,乡亲们的日子更是难上加难。村里不少人家背井离乡谋生,我家所在的街巷,就有好几户邻居把闺女嫁到河北武安山区。山里虽野生吃食多些,但粮食依旧短缺,日子仅比老家稍强。父亲探望闺女回来时,亲家给了一袋红薯干磨的面,他舍不得花几角钱坐汽车,扛着面走了两天才到家,累得躺了好几天,可全家捧着这袋红薯面,依旧感激不已。

那年,我考上了瓦店中学。学校离家八九里路,我每天靠两条腿往返近二十里。午饭是用两块毛巾缝的布兜装的几根熟红萝卜。记得哥哥路过老家时,见我面黄肌瘦,给了我一斤全国粮票。我每天中午用二两,足足吃了一个星期,那是那段日子里难得的饱暖。后来我到县二中上学时,情况渐渐好转。每周日返校,我都会背一袋粗麦面馍,精打细算吃一周;要是不够,就捎信让家里再送些。20世纪60年代后期,日子越发好了,家家中午都能吃上面条,虽说白面条不多,多半是掺着白萝卜丝,但乡亲们已然十分满足。

1970年年底,我怀着满腔热血告别新婚妻子和年迈父母,报名参军到了东北某部。本以为部队生活能好些,可开饭时却傻了眼。辽南当时盛产一种改良高粱,产量虽高,但吃起来又涩又硬,佐餐的多是白菜帮子、土豆片,让我难以下咽。我们部队的兵大多来自河南、江苏、四川,饮食习惯相近,每逢吃面条、大米,总能把锅底吃得干干净净。2018年,我和老战友们约定回老驻地聚会,特意去了当年的营房和伙房。昔日的红瓦房早已换成崭新楼房,伙房里也不用煤炭改用天然气,午饭更是标配八菜一汤。看着眼前的景象,再想起当年的“二米饭”,真是天壤之别。

20世纪80年代,我的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光是居住条件改善,单看家家户户的午饭,就能看出生活水平的飞跃。红薯、高粱、玉茭等杂粮渐渐淡出餐桌,取而代之的是白面、大米轮流登场,这些曾经稀罕的食物,也渐渐变得寻常。后来,我到教育局从事纪检监察工作。教育系统基层学校遍布乡镇村落,人员众多,难免出现各类突发情况,需要我下乡调研处理。基层的同志出于尊重和支持,总想在午饭时安排丰盛些,我却一概婉拒。自小过惯了苦日子,我更习惯粗茶淡饭,对铺张的酒宴十分反感。

退休二十多年来,我大多在农村老家居住,生活习惯也渐渐有了改变。午饭不再是单一的面条,而是荤素搭配、花样繁多。过去难得一见的西蓝花、花菜、芹菜、豆角等,如今也轮番端上餐桌。我常暗自庆幸,自己能生活在这样幸福的年代。我时时提醒自己,不忘过去,才更珍惜今日的甜蜜;我想告诉年轻人,你们生逢盛世,何其有幸,要好好过日子,珍惜时光,别辜负了这好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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