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伏全

阔别故乡已四十八载，虽偶有归途，却总步履匆匆，竟无暇踏足那间老屋。

今年11月，乡愁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人寝食难安，索性约上万红、泉心与徐佩三位好友，一同驱车奔赴魂牵梦萦的故土——磊口乡上庄村。车刚驶入村口，我便拨通了本家老哥的电话。不多时，就见他颤巍巍地攥着一串钥匙迎了过来。

我们沿着石板铺就的街巷缓步而行，两旁的乡邻纷纷投来目光。有相熟的老人认出我，笑着唤道：“哟，这不是老二伏全嘛！可算回来了！”我笑着寒暄几句，脚步未停。

谈笑间，那座藏着半生记忆的老屋已然静静立在眼前。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像是岁月发出的一声轻叹。

门内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院墙的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墙角的砖缝里，几株狗尾草正随风轻轻摇曳。南屋已经坍塌，院子里积了落叶与尘土。堂屋的窗棂有些歪斜，糊窗的纸早就没了踪影，阳光穿过镂空的木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缓步走进去，指尖抚过落满灰尘的土炕，厚厚的墙角还嵌着儿时用小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东西厢房的土炕依旧，炕梢堆着一摞褪色的旧被褥，仿佛还留着当年的余温。恍惚间，我竟听见了母亲在灶房里拉风箱的声响，听见了儿时伙伴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的笑声，那些逝去的时光就藏在这老屋的每一寸角落，从未走远。

万红他们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旧梦。本家老哥站在门边，慢悠悠地说：“这屋子我常来看，常年不住都不成样子了。”

我鼻头一酸，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眼眶竟有些湿润。

临行时，日头已斜斜坠向西山。乡邻们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三三两两聚到村口。“伏全，下次回来可得多住几天！”“是啊是啊，常回来看看！”……一声声叮嘱，混着晚风里的炊烟味，听得人心里发烫。我望着一张张刻满风霜却笑意真切的脸，喉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一定，一定常回……”

万红三人默默帮我应和着，车窗外的人影渐渐小了、淡了，唯有那座老屋的轮廓和村口飘扬的炊烟久久定格在眼底。

车子驶远，我回头望时，本家老哥还站在原地，像一株扎根故土的老树，守着整个村庄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