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运
每次看到老家下雪的新闻,还有妈妈发来的雪花飘落的视频,我的思绪总会倏忽飞回二三十年前——县西街的路面铺满雪,我扛着铁锹,绕过几个闭着眼都能摸清的巷弄,路上碰见几个同伴,一起跑进实验小学敞开的旧大门,操场中间的合欢树早已裹上白袄,在小伙伴们的欢叫声里,雪仗先热热闹闹开了场。
我们蹲在合欢树下堆雪人,煤球嵌成亮闪闪的眼,红砖块儿嵌出翘翘的鼻,碎布拼出咧开的嘴,新买的毛线帽子歪扣在头顶,棉耳罩耷拉着晃,先让雪人稳稳站定,再斜插一把扫帚当胳膊,让它神气地立在树下,守着满操场的热闹。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冻红的手搓着雪球偷袭,笑声撞在合欢树的枝丫上,碎成满操场的脆响。
教室门口的老师微笑着站立,喊我们别摔着,却又看着雪团在我们之间飞来飞去。
雪化后的巷弄里,胶鞋陷进软泥中,鞋帮蹭满泥渍,踮着脚往家走时,总忍不住回头望操场,惦记着明天雪会不会再落,能不能再扛着铁锹和伙伴们堆个更大的雪人,再在合欢树下打一场酣畅的雪仗。
后来,拆迁的轰鸣声漫过巷口,县西街被埋进新土,文峰中路“切”开了老城,实验小学的新门对着我们家属院,一街之隔的距离,却再也寻不到旧巷的霜痕。
合欢树枯了,像再也堆不起来的雪人,毕业那天喊的“再见”被车流与时光淹没,那些喊着“明天见”的伙伴散进了茫茫人海。
如今,隔着千里南风,安阳的雪飘在屏幕上,我伸手去接,只触到一片凉。
那些扛着铁锹的清晨,雪仗里的笑声,泥泞里的胶鞋,合欢树下憨态的雪人,还有教室门口老师含笑的眉眼,都成了实验小学捂不化的甜。
当年老师站在门口含笑看我们疯闹的模样,就像此刻的我想起旧时光时忍不住翘起嘴角。那句没说透的“以后再一起堆雪人”,被岁月酿成了沉甸甸的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