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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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 魂

□侯新文

岁在乙巳,值建军九十八载。老夫八十有八,目昏发苍,然闻军号而心潮澎湃,抚旧章而思绪飞扬。谨以残躯,追怀往昔,作此赋以寄丹心。

其一 戎装铸骨

忆昔束发从军,忝列工程之伍。授我镐锹,代彼戈矛;赐我工装,胜似铠袍。军旗猎猎,指大漠孤烟之处;军号声声,催戈壁朝阳之途。

修机场则凿石为坪,任烈日熔金,沙砾炙足,一镐落而岩扉裂,万锄挥而跑道出。观其成也,平如砥柱,阔若星衢,可容银燕凌空,能纳铁翼横驱。挖山洞则辟地为营,凭油灯照夜,岩水湿缨,千锤击而顽石碎,百凿穿而幽径通。察其就也,深若玄宫,固若金汤,可藏甲兵百万,能避烽烟千重。砌桥墩则截流为基,冒洪涛拍岸,浊浪侵胸,众手挽而成人墙,群力推而水泥固。睹其立也,稳如泰山,坚若磐石,可承铁龙奔驶,能载车马驰驱。

老班长尝言:“工程兵者,筑国之藩篱,撑军之脊骨。”彼时未解其深,唯知“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阵之时,则忘其身”。每见工事初成,便觉掌心老茧皆含赤忱,额上皱纹尽刻忠诚。

其二 烽烟砺志

倏尔南疆告急,烽燧连营。老夫投袂而起,草就请战之书,字字泣血,句句含锋。或曰:“君乃技术之士,坐镇后方可也。”对曰:“着我军装,便是战士;逢我国难,何分前后?”

遂赴前线,昼则抢修道路,夜则戒备狼烟。弹雨穿空,视若流萤掠野;炮火震地,听如惊雷过川。有战友以身护炸药,血肉与岩石相融;有弟兄冒弹运钢筋,筋骨同桥基共铸。某夜抢修浮桥,洪水没颈,浪若奔马,老夫与诸弟兄手相握、肩相抵,以身为桩,以志为缆,竟使断桥复通,援军得渡。

彼时方悟:“众志成城”非虚言,乃以血肉凝之;“精忠报国”非空语,实以性命践之。烽烟中,见军魂如炬,照彻长夜;炮火里,知初心似钢,坚不可摧。

其三 警徽承泽

及转业入公安,解甲而未释责。将军功章藏于箧底,非忘也,盖知使命有继;把军旗下誓言刻在心头,非显也,因晓初心需守。

审讯室灯如白日,照见魑魅魍魉;调解室语似春风,化去矛盾冰霜。昔以镐锹筑国防之障,今以赤诚护闾阎之安;曩昔以炸药开山河之路,而今以耐心解邻里之结。百姓赠“人民卫士”匾额,老夫愧不敢受,曰:“吾不过持军魂守一方土,携初心护万家灯耳。”

其四 丹心寄远

今朝入新时代,国泰民安,岁和年丰。国家赐奖金十万,老夫思之:昔筑物质之基,今当助精神之建。遂捐诸文化事业,建书屋,育新苗。见稚子捧书而读,如睹战机升空;观耆老品诗而咏,似见桥墩稳固。

或问:“何不留与子孙?”答曰:“吾之子孙,生于盛世,当知盛世之基由何而来;吾之民族,欲立寰宇,须晓寰宇之立赖于文化。吾捐此金,非舍财也,乃播精神之火;非图名也,实传报国之志。”

其五 白首铭恩

今逢“八一”,回望一生,从工程兵之镐到解放军之枪,再到公安之徽,终至文化之薪,变者器具,不变者丹心。

念及牺牲诸友,或埋骨于戈壁,或沉魂于江河,其名虽未载青史,其魂已铸国魂。若彼等有知,见今日高铁骋于神州,航母游于沧海,书屋遍于街巷,孩童诵于庠序,必当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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