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那桥那河那北兵营

□墨江涛

1990年9月,是一个不近不远的日子,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20岁的我,从石家庄军械工程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古城安阳炮兵团四营担任枪炮技师。在北兵营,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我的人生虽然不算波澜壮阔,却也一波三折。

20世纪80年代末,我走进军营时,大多数青年都有一个文学梦,出语有诗句,言谈必名言,要是能在报刊上发表个“豆腐块”,在战友的眼里就是鹤立鸡群。刘冰长得白白净净,斯文内敛,身上散发着天然的文艺气息,一看便像秀才,文字功底扎实、知识渊博、性格耿直率真。我在四营当枪炮技师,他当文书,多有诗歌、小说在军内外报刊发表,内容多是虚构的爱情故事,却换来许多驻地女大学生的崇拜。我俩惺惺相惜,形影不离,朝夕相处,亦师亦友,共同追求文学梦。清晰地记得,星期天或节假日,偌大营部只有我们两个兵,半夜不睡觉促膝长谈鬼故事。身在北兵营的两个兵,幸福无比。

有一年冬天,部队官兵外出演习两个多月又回到古城安阳。由于长时间在外,我和刘冰写了许多诗歌、散文,还有新闻稿件,顾不上回兵营,匆匆忙忙直奔报社,刘冰在报社大门口等我。整日风餐露宿,我穿一身迷彩服,胡子茂密疯长,脸膛晒得黑里透红,手握一沓诗稿,神情忐忑地第一次走进编辑部,向一位身着红衣的漂亮女孩问:“大姐,谁负责副刊?”

女孩一听火冒三丈,大声说:“你喊谁大姐,你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我呆若木鸡,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周围的其他女记者也不抬头,都抿着嘴偷笑。

我俩回到北兵营,我一手拿枪,一手提笔。熬了几个深夜,穷尽其才写了一篇小说,呈给刘冰看。他浏览一下,用意味深长的口吻对我说:“多学习托尔斯泰的大气与纵深,巴尔扎克的冷峻与扎实,马克·吐温的讽刺与幽默,再读读从北兵营走出的当代著名作家徐贵祥的《历史的天空》。”那时我才深深地知道,在文学这个漫长的道路上,我还在蹒跚学步。

对我来说,笨拙的嘴唇根本无法表达我的内心世界,写作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像炮弹出膛的一瞬,是一种最壮丽的抒情方式。

那天下午,北兵营一派秋高气爽。我突然收到《文源》杂志的赠书。我写的一组小诗被录用了。一字一句读着那篇专门为我写的文学评论,只觉得天地间无比广阔,在那个崇尚文学的年代里,这是朱继濮老师给予一名文学爱好者的最珍贵的礼物。

当天晚上,我和刘冰在长城酒店点了两个小菜和一份大盘鸡,说是庆祝,不如说是滋补一下我们年轻的胃。

非常可惜,刘冰只当了三年兵。他离开北兵营的那天是个雨天,有一群文友送别,其中一位小学女教师哭得梨花带雨。湿漉漉的雨季,散发着一种香甜牵挂的味道。

时光匆匆,平凡的日子如水一样滑过,年近半百的我们虽然生活在各自的城市,不断有鸿雁传书,但不曾相见。时常忆起当兵的峥嵘岁月,这份交情使人亲切,这份浓烈的文学情结使人尊敬。今年3月,刘冰寄给我一本散文集《英雄山》。工作之余,我沉浸其中,不亦乐乎。几十年间,我经常给《安阳日报》副刊投稿,给我提供了很好的展示平台。

太阳刚刚升起,大好的时光恰好赶上。我很喜欢星期天,时常告诉自己,经历的人生无论好坏,对于写作都是有用的,所有的痛苦、坎坷、伤痕都会在某一天变成诗歌、散文或小说。

早上匆匆起床洗漱,把书房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清除一切浮躁喧嚣,干干净净地写作,几天不写心里就会难受,一天不读书就感到生活没意思。突然发现,对我来讲,读书、学习、写作是我抵抗衰老的灵丹妙药。喜欢写作的我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但只要有一张安静的书桌就是一种幸福。今年的夏天很炎热,写作时不开风扇,没有空调,不看电视。饿了,一袋方便面充饥;困了,伏在书桌上睡一会儿。回望军旅生活,回望那桥那河那北兵营,一路都是欢乐、都是歌。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