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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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道口

□今何

在古韵道口,走在宽约两米的河堤上,运河逶迤,碧波荡漾,运河水似乎带着古韵和内涵、浪漫和柔情,静静地向北流去。此时已是夏收时节,运河对岸麦浪滚滚。金黄色的杏在树上垂挂着,空气里有杏的清香,有夏日雨水的味道,也有运河流水的味道。

伫立在木质的古渡口,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清爽气息。当导游讲到这条河的前身就是卫河时,不由想起了《诗经》,想起了很多与卫河有关的成语和诗词。感觉河水是从春秋时期流过来的,也是从《诗经》里流过来的。其实,一千多年前运河就是南北水运大通道,那时流经此地的黄河,与古运河相伴相依,共同孕育着滑州,哺育着滑州,让滑州集万千气象,一天天地丰韵富饶,成了中原大地的粮仓。

据史载,隋炀帝时调动百万民工,夜以继日地挖掘大运河,这条经过滑州的大运河,连接了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等水系,贯通南北。自此后,这条大运河的每一天都千船竞发、商贾云集,每一时都百舸争先、帆影猎猎。

从那时起,道口的运河岸边车如流水马如龙,捣衣声与桨橹声中,有了咏诗与抚琴。灯红酒绿中,有了男人的畅笑和女人的欢娱。滑州人也从运河看到了天下,他们从这里开始走天下,闯天下,闯出一片新的世界。道口开始通达天下,运粮的、运珠宝的、运蚕丝布匹的、运木材的、运麦子与棉花的及运盐、运油、运茶的船队,经道口运往各地,也源源不断运到了京城。各地的商贾们在此奔忙,与之相对应的商铺、商号也渐渐繁荣起来。

道口古镇顺河而建,并由此繁盛不息。现存的一千多间古商铺、古民居,老胡同、老城墙、老票号与绸缎庄,古庙宇、古码头,在运河的滋润下,充盈丰满,绵延至今。

古镇的阳光浑厚而温暖,从运河堤岸步入中州古镇,像是踏上悠悠的岁月。河与镇相邻,巷与街纵横。每一道街都商铺林立,单檐两层建筑,上有青瓦覆顶,灰蓝色的砖、古朴的瓦组成了古街、古店铺,在阳光下静静地述说着一千多年来道口的兴衰。

李家大院是古镇保存最完好的清代建筑,坐落在道口最繁华的地段,左边是流淌不息的运河水,右边是商业贸易区。一处五进的大宅,宅院方正敦实,灰砖墙、灰瓦顶、格子窗,雕刻屋檐,是典型的北方建筑,敦厚古朴,就如北方人率直朴实的秉性一样。屋后月半拱门是后花园,水池里睡莲刚冒出尖芽,一群锦鲤在水中忽东忽西,假山、小桥、纹石、花树,显出李家昔日的富有和生活的情调。闭上眼睛,想象这座历经百年的老房子,没有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也没有曲径画廊、舞榭歌台,但曾经住在这里的男人鲜衣怒马,女人银钗挑灯。说不尽的繁华,道不尽的富贵。而此时正值初夏,池边杨柳依依,运河水在不远处日夜流淌,衬托着老房子百年气场,像一幅风景画供我们观瞻。

最能代表和促进道口繁荣的当属同和裕银号。气派坚实的门楼旁边,一间对外营业场所,修葺一新。高高的门楼,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富足和交易的兴旺。那时候,漕运繁忙,需要大量的银币交易,一个叫王晏卿的商人看准这一时机,挟着名望和银票买下了这家商号,开办了道口第一家银行,为道口经济面向南北的发展,带来了繁荣,提供了便利。

老茶铺的名字一点都不时尚,但看到这个名字就想到悠闲和从容。多少人在这里喝茶不重要,它在这里多少年也不重要,而它的名字和古镇已经融合在一起。看到老理发馆的名字,仿佛时光已经凝固在过去,斑驳的理发工具上印着光阴的痕迹。

义兴张烧鸡老铺的门楼上,大红灯笼挂在这里已三百多年了,那个老铺的汤也香了三百多年了,至今仍是人间至味,那是道口人舌尖上的记忆,是家的味道。它的色香味真的太诱人了,每每走过烧鸡老铺,调动味蕾的香在空中游荡。也曾在外地吃过烧鸡,但都不如道口的好,我想这可能与运河、与道口的水土有关。还有刚出锅炉的马蹄烧饼,咬一口香酥可口,如果再加上卤汁豆腐,那就更妙不可言。清晨的豆腐皮裹油条是留在骨子里的美味,人在外地的道口人,总念念不忘,哪怕上百公里的距离,隔些时日总要回家吃一次,再配以香香软软的豆沫,还有刚出锅的麻鸭老汤面、香辣适中的周记刀削面。壮馍的名字听上去一点也不洋气,但外香脆、内可口……

读懂了木版年画,就读懂了黄河流域的民俗文化、精神信仰、祭祀习俗。突然觉得这样的年画是有温度的,它可以渡己、渡人、渡心,它成为特色工艺品而被列为非遗并不稀奇。不仅是木版年画,还有店铺陈列的裴氏泥塑、道口锡器、孔氏绣鞋、秦氏绢艺……一路走来,目不暇接。运河画廊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近前才知道是在运笔画画,墙上挂着的每一幅画里都蕴藏着古运河的风情。

道口历史悠久,也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崇尚先贤文化。北宋那位两次谪居滑州的文学大家欧阳修,从古运河乘船来到道口,画舫斋里至今还留存着他的墨香书案。他手执书卷,衣袂飘然,正伫立在道口欧阳书院,邀约跨时代的同道人并肩交谈。在滑州时,他有禅意的神韵,也有诗意的闲情。在画舫斋里,以琴棋书酒诗怡情悦心。读书之余,他撑一支长篙,独上小舟,沿运河漂流,看运河风物,整理古迹,在明福寺参悟精深空远的佛学。他建书院,饱读诗书,修身养性,教滑州学子苦读。在一个霜冷秋寒之夜,他品着自创的冰堂春酒,吟赋作诗,感慨人生,写下了千古名篇《秋声赋》。

古运河岸,一座古老的灰墙旁边,有几位老人在小亭石几边闲坐,虚度古镇慢时光的同时,也享受着古镇岁月的闲逸和安静,知足而淡定。这样的时刻就像经过了千年,这样的日常生活总能让人忘记烦忧。

凌霄花下是一条古老的砖石路,在这条路上,有穿旗袍的女子从眼前经过,我恍惚见识到了隋朝挖运河建堤坝的民工、唐人的歌舞、宋人的词牌、元朝的曲调、明朝的炊烟、清代的烟雨,以及远去的船夫拉船的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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