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勇
惊蛰过后，东风悄悄捎来春信，和煦的春风里便充满了诗情画意。细雨霏霏滋润着万物，草木蔓发，花儿次第绽放。长堤春柳袅袅，水岸桃花灼灼，樱花姹紫嫣红，连翘浮光耀金，玉兰花洁白如雪，美人梅灿若云霞。一幅缤纷的春日画卷徐徐铺开，一场陌上花事撩人心扉，不禁让人生出“人间最美四月天，一城春色半城花”的感慨。在这争奇斗艳的百花之中，我却十分偏爱清新淡雅的海棠花。
初识海棠是在电视剧《海棠依旧》中。剧中，周总理生性雅达，非常喜爱海棠花。中南海西花厅的西府海棠花开满院，邓颖超喊住步履匆匆的周恩来说，海棠花开了几天了，再不看看恐怕要等明年了。周恩来深情地说：“海棠花好，看得人心里很温暖，它古朴大方、不张扬，但又不失艳丽，花与花之间很团结，所以它生长得很茂盛。”海棠花淡雅而不张扬的品格，恰似周恩来总理伟大的人格魅力，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头。1954年春天，西府海棠盛开时，周总理正在参加日内瓦会议，邓颖超特地剪了一枝海棠花压在书本里头，通过“鸿雁”带到大洋彼岸。周总理甚是感动，也托人带回一枝芍药花送给邓颖超。海棠花见证了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成就了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阅读邓颖超的《从西花厅海棠花忆起》：“春天到了，百花竞放，西花厅的海棠花又盛开了。看花的主人已经走了，走了12年了，离开了我们，他不再回来了。”海棠依旧，斯人已去，不禁令人潸然泪下。
市民文化广场游园西南，有一大片海棠花林，三十几棵海棠在春天里生机盎然。褐色的枝干纵横交错，含苞待放的花蕾如胭脂点点，像缀满枝头的红宝石，纤薄的花瓣一层层地包裹着绯红的花蕾，宛如少女眉心的胭脂惹人喜爱。似开未开的海棠最是有情，花蕊金黄、花瓣柔嫩，似一妙龄女子嫣然含笑、欲语还休，羞涩地倚在枝头，脉脉含情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待一朵海棠花儿悄悄开放，便千朵万朵竞相绽放，花瓣红里透白，犹如脸颊泛着绯红的少女粉面笑靥、娇嫩可人，又似睡梦中的美人点绛朱唇、白皙红润。忽而一阵春风拂过，一丛丛、一簇簇的海棠摇曳生姿，犹如春天的精灵轻盈舞动，在青翠欲滴的绿叶映衬下，更显得鲜艳娇美、楚楚动人。从远处望去，那一树树繁花似锦，有如晓天明霞，惊艳了时光，醉染了流年。勤劳的蜜蜂嗡嗡嘤嘤，忙碌地穿梭在花枝间，不知疲倦地采集花粉。徜徉在花海中的游人，纷纷拿起手机、相机定格这春日美景，尽享诗意浪漫和惬意时光，目光所及皆是美好，令迷了眼、醉了心。海棠花开成景、花落成诗，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唯美的风景。每年海棠花开时节，我都要去看花、赏花、拍花。有一年因琐事缠身，海棠花开时未能前去一睹她的芳姿，再去见她时已经是花落凋零、伊人憔悴，错过了她的花期，辜负了她的心事，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懊悔、惋惜、愧疚之情，好像故人欢喜而来，未曾见面，空留遗恨。今年又见海棠花开，见春色如遇故人，似有久别重逢之感，痴痴地伫立在花树下，与花儿喃喃低语，细细品赏每一朵花的曼妙，静静聆听每一朵花开的声音，心中满是安静、美好和欢愉，缠绵悱恻地沉醉，迟迟不肯归去。
前些年，亲戚送我一株拇指粗的海棠花苗。我兴高采烈地栽植于庭院门口，父亲见了嘟嘟囔囔地埋怨：“种植这花树有什么用？不如刨了种些青菜实用。”经过我的据理力争，海棠才没有被父亲拔了去，而我种植的那些凌霄、格桑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幸免于难的海棠花也是十分争气，没几年便长得胳膊粗壮，斜生的枝条傲娇地伸向蔚蓝的天空，一簇簇胭脂色的花朵绽放在枝头，芳姿娇艳，妩媚动人，惹得蜂蝶翩翩起舞。父亲看了也不由自主地夸赞起来：“这花儿开得这么好，你咋不用手机拍几张照片呢？”令我喜出望外，惊诧不已。
许是对海棠情有独钟的缘故，每到一处都能不期而遇地邂逅海棠花开，如同他乡遇故知般欣喜不已。春日参观汤阴岳飞庙时，院内一株海棠老树花儿开得正盛，胭脂色的花朵挂满枝头，红墙黛瓦、绿树红花相映成趣，氤氲着古色古香的气息，美不胜收。出差入住郑州丰乐园大酒店，散步时竟然发现南墙跟前一排海棠高大挺拔，枝叶葱翠茂盛，花朵娇艳粉嫩，望之绰约如少女，亭亭玉立，美艳醉人。
我虽对海棠花钟爱有加，但却不及古代文人墨客对她的赞美和痴狂。“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元好问的《同儿辈赋未开海棠》把海棠含苞待放时清新可人的风姿描写得生动唯美。曹雪芹《咏白海棠》里的这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把白海棠冰清玉洁的品格描写得传神别致。“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身为豪放派词人的苏轼却把海棠写得婉约唯美、柔情万千，害怕花儿在夜深人静中睡去，便点燃高高的蜡烛，为她驱除长夜的黑暗，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诗人爱花更惜花的感情。陆游更是一个爱海棠花爱到癫狂的花痴，他在《花时遍游诸家园》中写道：“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因为担忧狂风烈日侵袭，会折损海棠花鲜红芬芳的容颜，于是连夜写奏章上报玉帝，向上天乞求借来春天的光阴，保护这艳丽的海棠花。“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脍炙人口的《如梦令》寥寥数语写尽海棠，把主人公对海棠花的爱慕之情、怜惜之意写得出神入化，美得令人心醉，独步千古。
海棠的花期很短，她用一冬积蓄的力量，在这美丽的季节灿烂绽放。虽无浓郁之香，却有素淡之味，不似桃花浓艳，却有静雅之美。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今年花胜去年红，让我们走进春风里，共赴一场缤纷的春日盛宴，来一场释放心灵的寻花之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