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宁

终于来到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门前了，我真没想到，久负盛名的曹操把陵地选在邺城以西西门豹祠西侧的高冈之上。在人们的认知里，曹操所创的丰功伟业固然高蹈显赫，但他写下的旷世诗文更能镌刻山河、雕镂人心、经久流传。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这些诗句早已铭刻在我们的心上。当我们有足够的脚力时，也就给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宿债，焦渴地企盼着对诗境实地、诗人故居乃至高陵墓地的寻访。一如余秋雨所说：“为童年，为历史，为许多无法言传的原因。有时候，这种焦渴，简直就像对失落的故乡的寻找，对离散的亲人的查访。”

这块所处偏僻的陵地因曹操这位名人的影响，一夜之间引爆网络，变成人人心中的打卡圣地，一时游人如织。曹操作为古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和书法家，其高陵究竟埋藏着什么稀世珍品？怀着巨大的好奇心，我隔着玻璃参观了曹操的墓地后，又踏进了复原的模拟墓室进行参观。

墓葬平面呈甲字形，为多室砖室墓，坐西向东，墓圹平面呈前宽后窄的梯形。整个墓葬由墓道、砖砌护墙、墓门、封门墙、甬道、墓室和侧室等部分组成。墓室、甬道和侧室均用大砖垒成。发掘时，墓室内有高约3米的扰土和淤积土。我轻轻地抚摸着模拟墓室里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青石，它们见证了声名显赫的曹操在阴暗的墓穴里枯萎，见证了盗墓贼的猖狂行为，见证了高陵的发现与新生，也将见证高陵耀眼的未来。

说真的，我没想到作为一代枭雄的曹操对墓葬的要求一是陵上“不封不树”，其陵寝没有过多的封土和地表建筑；二是墓室内 “殓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希望入葬时穿着当时穿的服装就好，不必陪葬金玉珠宝。

透过一件件久远的文物，我似乎置身于东汉末年那个政局剧烈动荡的年代，仿佛亲历了白马之战时将士们的英勇无畏，看到了奇袭乌巢时熊熊不息的战火，听到了决战官渡时两军盾牌碰撞的巨响与战马久久的嘶鸣声……

不管怎么说，曹操无论是在政治、军事方面，还是在文学方面，都给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所谓“蓬莱文章建安骨”，以曹操为首的“三曹”父子开创了建安文学新局面。曹操的代表作《薤露行》《蒿里行》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民的苦难，表达了他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和平定暴乱的决心。《短歌行》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表达了他求贤若渴、广纳贤士的祈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表现了他志在天下、心胸开阔的情怀。还有《龟虽寿》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写出了他虽老犹不惧、志向远大、积极进取的思想。同时代的“建安七子”也写了大量文章，作品大多真实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民间的疾苦和世态炎凉，同时抒发了他们渴望建功立业、为国效力、积极进取的精神，也流露出对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的无限向往。“三曹”文学作品对建安风骨的形成有着深远的影响。从此，中国的审美文化开始巍然自立。中国知识分子得以自在而又自为地开拓着一方心灵秘土，文明的成就就是从这一方心灵秘土的夹缝中生长出来的。

事实上，受许多电视剧的影响，不少人对曹操的人品褒贬不一，对他的功过评价也不全面，甚至还有误解。比如，他究竟是狼子野心还是雄心壮志，是一世奸雄还是超世之杰。透过曹操高陵墓地里的一些文物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也或许曹操本就不在意后人的评价，毕竟“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人们仅仅是被曹操高陵的神秘吸引而来的吗？不，人们是被融入血液的文化情怀吸引来的，是被刀光剑影的历史典故吸引来的，是被孩提时就记得的诗词吸引来的，是被千年传承的文化吸引来的，是被中华民族经久不衰的文化坐标吸引来的。

出了博物馆，我盯着偌大的广场中央骑着战马的曹操雕塑，战马奔跑的姿态飘逸，威武的曹操坐在马背上，战袍在猎猎大风中飘动，扬起的马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我眼里，他扬起的鞭子岂止是历史的长鞭，还是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长鞭，是文化自信、策马奔腾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