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义

寒流又来了，刚放晴的天空蒙上了阴沉的雾霾。碰到这种天气，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年少时雪花飘飘的季节。

孩童时，到了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候，天阴得沉了，老天爷会把持不住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将秋收秋种之后的扬尘用洁白的雪花遮盖得严严实实。这时，人们才会真正感受到秋天的结束和冬天的到来，从而从一年的忙碌中解脱出来。

那个时候，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的情形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天空先是阴沉得云雾不分，沉闷黯淡，而后一丝寒风吹过，片片雪花便随风飘落下来。那纷飞的雪花片片美丽晶莹，白白的，静静的，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土路上、草丛里、房顶上、庭院里、原野上。

站在户外，面对飞扬的雪花，仰起脸庞，伸出双手，细细品味着雪的飘逸、雪的柔软、雪的温润、雪的清纯。这是一种与高尚圣洁之物的亲吻，那洁白无瑕的形体胜于母亲的乳液，滋润着万物，提升着生命的品质。

随着雪花飘落，小土路被雪覆盖，却留下一串串稀疏的脚印；草丛被雪覆盖，只露出几株黄色的秆穗；房顶被雪覆盖，仿佛蒙上一层白色的棉絮；庭院被雪覆盖，整个村庄置于洁白的原野之中。

当你伫立在厚厚的积雪中，静听鹅毛般的雪花落地时的声响，会自然而然地从心底生发出“寂默观雪重，静听落雪声”的感叹。

雪花喜欢自由飘逸的样子。她和人间芸芸众生一样，喜欢清新的空气、美丽的田园、干净的村庄、连绵的群山，唯此才能彰显其美妙的身姿、洁白的肌肤、耀眼的光鲜、润物的厚重。

这些年，气候变暖，废气过量排放，雾里云里加上了霾。天不蓝了，气不爽了，该热时热不起来，该冷时冷不起来，把四季分明的物候颠覆了。这让雪花感受到了切肤之痛。恶化的环境正在改变着她的形态，改变着她洁白无瑕的肌肤，改变着她与地面接触的方式。在即将飘落的那一刻，她思忖着、犹豫着、选择着自己的安放之地。她不愿与霾为伍，她想保持自己圣洁的容颜；她不愿将不洁之物带给人间，她想保持自己崇高的声誉；她万般无奈地在挣扎中将自己消化在茫茫苍穹之间。

我理解雪花难以落地的艰难和苦衷，她在高空勉强寻找着下降的空间，但被浓浓的雾霾阻隔着，而且还要面对一座座冲天的烟囱和滚滚的浓烟，一片片林立的高楼和拥挤的汽车。她难以找到可以让她飘逸的空间，只能艰难地飘零着，绝望地自我消融，让我们无法窥见她圣洁美丽的身影。

雪花是高贵的。这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高贵的品质、洁白的精神。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她始终恪守着自己的信念：变化的是形式，不变的是品质。

雪花飘零并非自己的本意，她喜欢自由飘逸的样子；雪花飘零并非自己的过错，她被人类的过错搞得面目全非；雪花飘零并非改变了自己的本质，她在等着蓝天，等着白云，等着适宜她飘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