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端午与艾草相连，端午节的到来自然让人们想起了浓香滚滚的艾草。

民间有俗谚曰：“菖蒲驱恶迎喜庆，艾叶避邪保平安。”每当端午来临的时候，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家家户户都要挂艾草，那略带蒿草味的淡淡清香氤氲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和乡村的街头巷尾。这种习俗是从哪朝哪代兴起的，人们已不得而知了，但千百年来，这种风俗的延续让人们从心底期待这淡淡的清香能够驱散世间的邪恶和心中的阴霾，迎来朗朗晴空的愿望却是永恒的。

端午时节，艾草在不同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馨香。在文人眼里有美丽，有馨香，更有家国情怀。宋·苏轼在他的《浣溪沙》中咏道：“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作者把人们带入了一幅美丽的图画之中，让人们在欣赏美景的同时闻到了浓浓的艾香。你看，柔软的青草和长得齐刷刷的莎草经过雨洗后，显得碧绿清新，在雨后薄薄的沙土路上骑马不会扬起灰尘。不知何时才能抽身归田呢？春日的照耀之下，田野中的桑麻欣欣向荣，闪烁着犹如被水泼过一样的光辉，一阵暖风挟带着蒿草、艾草的熏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但作者更在感慨：“我虽身为使君，却不忘记自己实是农夫出身啊。”这便是初心吧，这便是不忘来路、始知归处吧。

艾草的馨香在“药王”孙思邈和“药圣”李时珍眼里，便是对生命的呵护和对中医文化的传承。传说“艾”字最早起源于唐代，由唐代名医孙思邈所取。孙思邈自幼跟随父亲学医，经常到山上采集草药。一天，孙思邈和几个小朋友一起到附近的山上玩耍，有个小朋友不小心扭伤了脚，疼得哇哇直哭。孙思邈瞥见树丛中有父亲常用来入药的一味草药，便采了几片叶子放到嘴里嚼烂，敷在小朋友的脚踝关节处。过了一会儿，这个小朋友的肿痛感逐渐消失，遂问孙思邈这是什么药。孙思邈思索片刻，想到之前小朋友疼痛时一直发出“哎”的叫声，便说就叫“艾”吧。从此，“艾叶”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李时珍在踏遍千山万水、口尝百草之后，写成了不朽的《本草纲目》。书中，他对艾有过这样的描述：以叶入药，性温、味苦、无毒、纯阳之性、通十二经，具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效。他把艾草称作“医草”。后来他还发现，将艾草用于灸法，有温煦散热的作用，可以疏通人体经脉，加速气血的运行，激发人体正气，从而让人由内而外激发活力。真得感谢我们的先人，他们为我们留下了“艾草”这个美丽的名字，并且让我们在厚重的中医文化中懂得了她的医用性能。千百年来，在艾草浓浓的馨香里，我们得以身体健康，得以身心愉悦。

艾草的馨香在儿子的眼里，就是母亲的味道，就是浓浓的母爱。那一年，由于多种原因，我的脚受了凉，这种凉就像脚底下踩着一块冰一样有挖骨的感觉。夏天，我不敢穿凉鞋、不敢开空调、不敢扇电扇，晚上睡觉时即使再热的天，也要用厚被子捂住，就是这样也没有感到有多大的暖气儿。有一次我回老家，无意中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谁知母亲为这事操碎了心。端午节前，母亲打电话说老家有事，让我回去一趟。我急匆匆地赶回了老家，原来是母亲给我找到治脚凉的药方了。母亲听到我的脚受凉后很着急，到处打听治疗的方法。后来，一位老中医开了一个药方，用艾叶、生姜、辣椒、透骨草等中药熬水泡脚可以治疗。母亲听后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随即找齐了这几种中药。我到家后，母亲把新割来的艾草摆到我面前，像是老师给学生上课一样，详细告诉我如何熬药、如何泡脚、应该注意什么。我捧着艾草，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馨香，这馨香淡雅、纯洁，没有一点杂质，瞬间便钻进鼻腔，再由胸腔而进入肺部，不容商量地直接沉淀到了心底。在随后的日子里，我按照母亲的嘱咐，每天晚上熬制药水泡脚。每当艾草在热水里熬制翻滚时，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浓浓的艾香，此时，我感觉这味道就是母亲的味道，母亲仿佛就在我的身旁。每当我把受凉的双脚泡在热乎乎的艾草药水里的时候，那暖流从脚尖传递到脚板，再通过血液传递到心脏，而后传遍全身。这种温暖好像我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抱里一样温馨陶醉。而今，母亲已离我而去，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像娘一样疼爱我的人了。

端午节到来，又是一个艾草飘香的日子。闻着艾草浓浓的馨香，我想娘了：“娘，你在天国里能闻到艾草的馨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