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 敏
这一天,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央。《易经·乾卦》第五爻为:飞龙在天。在北方乡间,很多勤快的人拂晓就带着工具出门,登山攀崖采挖艾草,回来后视为仙草凉干储存,以备生病时当药使用。也有人把艾草当作镇妖辟邪的圣物,或挂于门楣,或放于枕下,以求平安。这一天,更丰富的内容是敬神祭祖,追思先人,祈福求安。南方、北方以不同的习俗来对待这个节日。
与北方相比,南方在这一天,人们的庆祝活动要显得隆重、热烈、活泼、丰富一些。
公元前278年的端午,汨罗江畔的楚人正极尽技能将龙舟赛推向高峰。赛场上,选手、观众的呐喊声和助威声响彻江面,随波起伏,把端午的氛围营造到了极限。望过热闹沸腾的赛场,有人看到临江的一处山崖上站立一人,对天长叹,吟唱悲歌。因为赛场人声鼎沸,没有引起多少人对此君的注意,更没有几人能理解此君内心的失落、孤寂、伤感、绝望。倏忽,他在悲鸣声里怀抱石头奋然投江,其举动迅疾,义无反顾,惊呆了龙舟赛场所有人。
一场热闹非凡的大赛因一个人的抱石投江按下“暂停键”,龙舟赛无意间成为一个人的生命挽歌。于楚国,一场历史悲剧才刚刚开始。
其时,楚国楚怀王执政。一向支持屈原等革新派推施新政的楚怀王,抗不住佞臣靳尚、子兰和郑袖等贵族势力的施压,将屈原的改革举措冷落、搁浅,还变本加厉将屈原的官职一贬再贬。屈原眼看着虎视眈眈的秦国“蚕食”楚国的阴谋正在得逞,而他竭力推行强盛楚国的变革将化为泡影。内忧外患、使命担当整日折磨着这位三闾大夫的心灵。在极度煎熬的心绪中,屈原只能以诗人的身份奋笔疾书,将内心所有忧患、郁闷、悲愤倾注于笔端,写下了力透纸背的《天问》,写下了千古之绝唱《离骚》,震撼诗文界。
遗憾的是,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诗文并不能憾动楚王,更不会像笔枪一般去戳刺、阻挡靳尚、子兰、郑袖等贵族势力的不轨图谋。恰在这个时段,楚怀王之子熊横(楚国太子)惹下祸端,招至秦军大兵压境,将楚怀王劫持。不久,楚怀王客死秦国,楚顷襄王熊横执政。屈原多次进谏无果,国都鄢城又被秦军攻下。拥有强烈忧患意识的屈原无法接受一个又一个扎心的事实,决定以牺牲自我生命为代价,把生命化作一枚银针去刺痛一下处在迷局中的楚顷襄王。然而,此时的楚国国势衰退,每况日下,秦国的“蚕食”计划行将得逞,楚顷襄王被秦军追逼得生死安危都成问题,哪有心思理会屈原的改革举措。屈原投江50多年后,楚国被秦国彻底吞灭,楚国的历史悲剧就此谢幕。所幸的是,屈原的最后一搏唤起了楚国百姓的爱国之情,他们把屈原作为精神偶像,以各种方式追思纪念,为传统的端午节添加上了新的主题。忧国忧民的屈原在楚人的勠力推崇下,逐渐居升为这个节日里纪念的主角,延续至今。
我曾坐着游轮从重庆出发,在一个口岸小停,走出船舱,顺着一条通向港口的道路拾级而上。许是江面平展、口岸居高的缘故,我忽然觉得高高扬起的口岸,尤其口岸上那一幢矗立的楼宇、那楼冠上突出的字牌——秭归港,像极了一位思盼者远眺江面、望穿江水的形态情景。我理解,那望过江面的目光,是姐姐女媭对弟弟屈原的牵挂期盼,是秭归乡人对游子屈原魂归故里的期盼。登高秭归向远处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上船来船往,千年如此,却没有一只船能载回屈大夫,载来佳音,唯能嗅到的是粽香味道,唯能听闻到的是人们对一位忧国忧民的官员、诗人的怀念追思。
在这一天,北方的三晋大地还有一个人被记起,他就是“割股奉君”、死于绵山之火的忠臣介子推,早于屈原350余年。约是屈原忧国忧民的精神层面宽泛一些,更多的人把端午的纪念主题倾向于纪念屈原。介子推成为北方寒食节及清明节的纪念主角,被人们祭拜追思。
在这一天,人们还会纪念吴国的忠良之将伍子胥,纪念东汉时期的孝女曹娥。穿越历史时空,他们被人们敬仰推崇,人们被他们的精神所浸染,以此丰富、充盈着国度的文明,在传统文化中闪烁着光芒。
这一天,此时,我们在北方采集艾草,制作粽子,祭拜先祖。
这个节日,有纪念屈原、介子推、伍子胥、曹娥的多重成分,更承载着很多人借端午之祥瑞辟邪祛毒、祈福健康平安的意愿。被疫情反复骚扰的这些日子,为生态环境变化担忧的日子,健康平安是最大的福求。这一天,这个端午,唯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