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老家门口有个韭菜小池子，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浇醒了池子里的韭菜苗，一夜之间，它们便摇摇晃晃蹿出半拃多高。这翠绿鲜嫩的小苗在春风里摇曳着婀娜苗条的身姿，绽放着浑身的馨香，向人们昭示着青春的芳华。

韭菜在众多的蔬菜当中是率先搅开春天味蕾的绿蔬。此时，它嫩生生的、鲜亮亮的，味道极其清爽，是难得的美食。早在《诗经》中便有“献羔祭韭”之记载，《周礼》中也有“豚春用韭”的说法。

在我的记忆里，每年春天第一茬韭菜长出来的时候，母亲都要让全家人吃上一顿韭菜馅儿的素饺子，以这种芳香的味道迎接春暖花开季节的到来。清晨，母亲用那双绣花的巧手将还挂着露珠的韭菜剪下来淘洗干净，淋干水后放在案板上用刀切碎，韭菜那清香甘甜的味道随着刀起刀落全都溢了出来，满院子都是春天的气息。随后，母亲再炒几个土鸡蛋，配上一块卤水豆腐，一盆香喷喷、鲜嫩嫩的韭菜馅儿就调拌好了。那青翠的韭菜、金黄的鸡蛋、似玉的豆腐搅拌在一起的饺子馅儿真像是一幅春天的图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在第一茬韭菜剪割后，母亲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那小池子里的韭菜苗，好让它们尽快长出第二茬、第三茬……只见母亲挪动着那双裹过的小脚，蹒跚着走到韭菜池边，然后弯腰蹲下，用一把小铁铲子在韭菜池四边培上新土，用铁铲把新土拍得工工整整。接着，母亲左手按住池中的黑土，右手握住小铁铲子那一尺长的木把，使劲一插，铲头便伸到了韭菜苗根部的土里，随着铁铲来回运动，土被铲得松软，像是被酵子催开的发面。之后，母亲找来一些羊粪蛋撒到韭菜池中，再提几桶水灌足。就这样，韭菜池子被母亲打造得如一个精美的盆景，不到10天，第二茬韭菜就鲜嫩地长出来了。

在随后几茬韭菜长出后，母亲要么蒸成韭菜馅儿的包子，要么蒸成韭菜馍馍，要么烙成韭菜油饼，有时会腌制一盆香喷喷的韭菜咸菜。母亲还会做韭菜炒鸡蛋，用来招待亲戚和客人。这时，母亲会把四五个鸡蛋磕到碗里，拿一把淘洗干净的韭菜切碎放到碗里，再加一点盐，然后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金黄色的鸡蛋与翡翠绿的韭菜像恋人一样，彼此粘连到一起，且顺着筷子搅拌的方向不停地奔跑，相互拥抱着，你追我赶，好不快活。母亲用那双巧手将韭菜的鲜嫩、清香、甘甜和微辣的味道收藏在这普通的食物之中，让我们在很长一段日子中都能吃到春天的味道。

后来我在城里安了家，每年春天韭菜长出来的时候，母亲都会剪下一捆，淘洗干净给我捎到城里。由于工作忙和人口少，那一捆韭菜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了，妻子便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到冰箱里。每天打开冰箱，我都能看到那捆碧绿的韭菜，闻到它那清香的味道。此时，我好像看到了家乡的村舍，看到了田野上碧绿茁壮的禾苗；闻到了家乡的烟火气，闻到了春天的芳香，闻到了母亲的味道。我心里溢满幸福，感觉家乡并不遥远，母亲仿佛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