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馨一
春天最好。春花最寂。
一个人走在湖边,感受着倒春寒。树枝全是枯的,在风中摆动着,看着有些孤单。可是,它们一定习惯了这种孤单,当所有姿态都成为定式时,其实就成了惯性。
一枝枝枯荷在湖中静静地立着、弯着,枝茎清凉冷艳。周围的芦苇去年冬天都消失了,但根深藏于泥土中,肉眼是看不到的。它们在积蓄力量,哪怕再黑、再暗、再冷也会向上,以最完美的样子出现。
孩子们往湖中投小石子,枯荷一动不动。或许这个湖太静了,静得连孩子都想把它叫醒,可醒来是需要时机的。
我拐入了一条小路。这是哪里?一个土坡,像是建造公园,机械工具自然堆成屏障,周围杂草穿行,我行我素,没有一点矜持,这样也好,散步的行人望之都会止步。适合我这半吊子的人,总想要寻点好玩儿的小物件带回去,没有规则的石头、有灵秀之气的草木。喜鹊不停地从这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声音婉转得很。
上去了,也上对了,是一片菜地,绿色扣襻、垄起有道。这里都是日常的景,冬天的白菜储存到现在,看着也不是白菜的样子,反正是菜,一棵棵像沙场点兵的勇士。
我想多年以后也难忘这个午后,一拨一拨的人从身边走过去,或停下,或继续往前,有些人不是看景的,只是走走,生命在于运动;有些人不仅仅是看景的,也看人;有些人看的不是景,是寂寞;有些人什么也不看,也什么都看了。
我午后喜欢临帖,特别是米芾的《蜀素帖》,望尘也不惧,没有要达到什么美的标准,大道至简,行至心灵深处便可,扭歪,或许也算天意的福报。我更愿去观帖,笔意、章法从他起心动念中就应该看出来,看那密密麻麻的收藏印记或有涂改之意的顿笔、转笔、回锋,意想当年他游览四方和送别友人时的情境,通体笔法跳荡精致,笔势沉着痛快,如他跳圈的人生轨迹。
泡上一杯碎银子,普洱熟茶,这名字极挑逗人,人都为了几两碎银子在奔波,茶挑人,人挑茶,什么时候泡茶、什么时候喝茶、和谁喝都特别有趣。我们和草木一样活着,想怎么活,活出什么,全凭草木之心、赤子之意。
一条街住着几位老人,有退休工人,也有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朴实、勤劳。忙的时候,大家各过各的小日子,闲下来时,花盆、破罐子、大澡盆都被抬到门墙边,里面种上蔬菜和花。一棵白菜占用一个大盆,豪迈地长成了牡丹的姿态。去年夏天,我竟然看到了小时候祖母种过的花——野兰,它的生命力极强。我在这朵花前发呆了好久,也为这个“野”字打抱不平。
中年恰好,于湖中折几枝枯荷,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插到小菜园里淘来的罐子中,一定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