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静

出博物馆，向左，陂上梅花开，向右，蜡梅在玉台。每次我都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也常常因为贪恋梅色，归家甚晚。

第一次看到蜡梅，感觉它很丑，树干上还有未凋谢的枯叶，纷纷杂杂挂在枝头，没有照片上看得那么美。未及走近，已经闻到飘逸的幽香，这香气一下子让我与它有了共鸣。我已经看不到那些丑丑的叶子和枝干，眼里只有那些黄色的花瓣与花朵，还有萦绕在身边的那一缕淡淡的清香。喜欢，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此后，每到蜡梅开放的季节，我都会去看看它们，就像是去看望很久的朋友，但也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看它们就那么平淡无奇地开在路边，但袅袅的清香却不能让人忽略，寒冷的风里，这花一下子就多了些人生况味。

前一段时间，我去看蜡梅，回首的那一刻，枝头上的枯叶随风摇曳，竟有了一些花的意味。花如枯叶叶如花，过耳春风向远遐。这两句突然就从我的脑子里蹦出来，让我有了片刻的恍惚，是不是春风也看到了此刻此景，才以诗传意。

发现梅花是去年的事情。偶尔路过，看到那一树树梅花疏枝淡雅，我惊喜不已。那几天，我每天都钻在这片梅林里，与它们相近相亲。这片梅林里有红梅、绿萼梅和白梅，而我最喜欢绿萼梅。未开的青绿色花苞与枝干融合在一起，好像是青春的颜色，花开之后，花为白色，萼为绿色，衬托得花朵更加洁净。

去年的冬天，朋友给我邮寄了两盆绿萼梅和两盆红梅，两盆绿萼梅在我的精心养护下，夏天居然梅开二度，然而冬天再也没开出花来，让我难过不已。而那两盆红梅于除夕当天开了几朵小小的花儿，真是梅报新春。朋友得知两盆绿萼梅凋谢之后，安慰我说：“这两盆就是给你练练手，回头我再给你寄一盆绿萼梅。”我赶紧摇头：“别再寄了，我怕我养不好，对不起梅花。”朋友笑了：“养花是一个渐进学习的过程，在养护过程中，慢慢了解花的习性，慢慢培养，就会养得越来越好。”

去年，面对梅林，那种欣喜让我总是忍不住放歌，不断地在梅林里寻找接近自然的触动与灵感，畅享着梅花带来的心灵上的悸动与愉悦。我试图在梅林里寻找千百年来歌咏梅花的那种情境，比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样的意境是极美的。我喜欢极了梅花的疏影横斜，在一枝枝梅花里，横斜的并非疏影，还有清寒过后的一枝枝春色。

梅花之高洁，似乎是因为孤寒中的一抹悄然开放的疏影和那抹幽香。但其实我更喜欢的是梅花在凛冽寒风中绽放出来的平和与淡然，悄然唤醒春天。也许，身为梅花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开放，但梅花也许会觉得，既然如此，不如就开放得更雅致些吧。

今年立春，我去梅林看梅，但是看到的梅花不如去年的梅花有精气神，花瓣有的残缺，有的则带着些蔫蔫的劲儿。我心里纳闷，今年这个梅花怎么了？身边的朋友说：“梅花也知发生疫情，开得不太高兴。”虽然是玩笑，我却想，也可能是真的，草木是极通人性的。年前疫情突起，居家隔离，无人赏梅，梅花许是感受到了，所以心情不好，花开得也不美丽。等再过几天，我又去看梅花，发现梅花已经不是前几天看到的那样，开得非常饱满。似乎梅花也知道疫情已经过去，越来越好的明天正绽放在春天的枝头。

出梅林，浸染一身梅香。漫步在曲折的小路上，柳枝柔软地飘拂，远望，似有青绿摇风。我想起了春节晚会上的《只此青绿》，想起了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青绿中，一幅山河画卷正悠悠展开，谁描江山如画，春风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