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在我国过年贴春联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据说春联起源于五代时期。五代的后蜀国国君孟昶是个喜欢标新立异的国君，在公元964年岁尾的除夕，他突发奇想，让他手下的一个叫辛寅逊的学士，在桃木板上写了两句话，作为桃符挂在他住室的门框上。这两句话是“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上一句的大意是：新年享受着先代的遗泽；下一句的大意是：佳节预示着春意常在。据说这副春联就是我国最早的春联。
我小的时候，物资非常匮乏，过年村里普通农家很少能买到印刷的春联，主要靠村里小学牛老师和李老师俩人来写。写的内容也很单调，大多是毛主席诗“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还有就是“槽头兴旺”“五谷丰登”“农业学大寨”“小心用电”。有一户，大人小孩都不识字，应该把“槽头兴旺”的对联贴在牲口棚，他家却贴在屋子里了，闹出了一个大笑话。两位老师很认真，他们在一个教室支起案桌，抖展红纸，饱蘸墨汁，瞬间教室里便氤氲着浓浓的墨香。李老师年轻写得快，但毛气，他笑呵呵地说：“我这是紧走不拣路，乡亲们来得快回去得快，过年不耽误事。”牛老师五十来岁，带着老花镜，脸上严肃认真，手腕起落有序，一笔一画地写，很规范，他说：“写对联就要规规矩矩，这样看着舒服，过年心里痛快。”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的红纸上，红红的颜色反射在牛老师的脸上，让牛老师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由于村子大，户数多，每年从腊月二十六七起，牛老师、李老师两个人就开始写，一写就是几天，等候的人排成长队。有一年春节，有一户排到年三十下午还没有挨到，这户干脆不等了，回到家找来墨水，在割好的红纸上，上联画了五个“十”字，下联也画了五个“十”字。这家主人解释说，上下联共十个“十”字，期盼来年家里“十全十美”。当时尽管物资贫乏，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像日月更迭一样，谁也阻挡不住。
我的奶奶在83岁那年去世，在无限的哀思中，我们迎来了第一个春节。在我们那里有这样一个风俗，有人去世的人家第一年春节不能贴春联，要是贴了，是对故去的人不尊敬。“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盛大节日里，全家人非常想念奶奶，特别是父亲，经常凝视着奶奶的遗像自言自语地说：“娘啊，过年了，你在那边好吗？年货备齐了没有？”为了又有春节的气氛，又尊重风俗，父亲想了这样一个办法，就是在写春联时，在红纸上写成白字，全家动员想了一副春联：“山清水秀春光美，音容笑貌记忆新。”尽管不太符合平仄对仗的要求，但却表达了当时我们全家人的心情。这样用红色纸有了春节喜庆的氛围，白色字又寄托了对奶奶的哀思，一举两得。父亲的这个主意受到村里人的称赞，后来村里有这种情况的农户不少仿照这种做法。
记得十几年前的一个春节，我在单位值班，单位大门口需要贴一副对联，由于大门高有三米，买不到这么大的对联，于是我们就决定自己写，买来了大红纸和笔墨等材料，从报纸上挑选了一副比较适合的对联，值班人员推来推去让我写，我斗胆写了下来，上联“太行莽莽顽强石”，下联”洹水悠悠奋进波”。写好后，我们几个人打浆糊、搬梯子，三下五除二就贴好了。新年的阳光也多了几分柔情，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高高的大门，红红的对联，再加上门头上悬挂的大红灯笼，在阳光的照耀下，构成了一幅喜庆的年画。这时企业办李主任刚从企业检查安全回来，看到我们在贴春联就走了过来。李主任是“文化大革命”前的老高中生，很有学问，特别是撰写春联水平很高，词性平仄对仗都很工整。我上前与他打招呼：“李主任，你是专家，看看这副对联写得怎么样？”李主任说：“大体上可以，谁写的？”我说：“我写的。”他问：“谁编的？”我说：“我编的。”（实际上是从报纸上抄的）他说：“你小子可以，编得不错啊，太行对洹水，词性对，莽莽对悠悠，平仄对仗，顽强石对奋进波，石仄声，波平声，可以，平仄对仗，词性对仗，上下联工整。”我把报纸递给他说：“你看看报纸上登的新春联怎么样？”他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笑了起来，说：“你小子真能，编得这副对联和报纸上的一模一样。”听后我们也都笑了起来，朗朗的笑声回荡在大门口的上空。
随着社会的进步，现在印刷的春联多种多样，令人眼花缭乱。有胶印的，有铜版印的，有激光照排的，有烫金字的，有红纸黑墨凸现的。内容也丰富多彩，有唐诗，有宋词，有传统的，有现代的，但大多是新编的，有的对联内容与行业紧密联系，如党政机关“万里神州增瑞色，八规正气树廉风”，环保部门“大美小康千重锦，蓝天碧水万卷新”，文化部门“山美水美中国美，文兴国兴天下兴”等等。这些春联既与时俱进讴歌了新时代又传递了正能量，抒发了广大人民的心声，因此深受人们的喜爱，每家每户花上几块钱就能买到称心如意的对联。最近几年，文化、宣传部门每年都要组织书法家下乡义务写春联，农民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艺术家饕餮盛宴，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搬进城十几年了，每年春节前我都要带着孩子，驱车百公里回乡下老家认真贴上春联，屋门、街门一个也不能落下，门神门贴样样贴全，贴好后拍照留影，作为纪念。
一副红红的春联传承了中国几千年的文明，蕴含着千家万户对美好明天的期盼。红红火火新春联，开门见红纳千祥。春天，在红红的春联里不知不觉地悄然拱出了绿芽，呈现了一片无限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