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国
王懿荣(1845年~1900年),山东福山古现村人,光绪六年进士,官至南书房翰林、国子监祭酒、京师团练大臣,谥号文敏,《清史稿》有传。他是19世纪我国著名金石文字学家、鉴藏家、书法家,甲骨文的首先发现者、断代者,爱国志士。
王懿荣曾三任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是清代国家最高学府,祭酒就是“校长”。清朝历代帝王大都写得一手好字,对身边人也要求有好的书法,形成了“苟不工书法,虽有孔墨之才,不能位列清显,况敢问卿相”的局面。作为国学先生、太学老师的王懿荣,除须有满腹经纶,还须有极高的书法修养,才可应对裕如指导学生。王懿荣对学生的要求是:谨学规矩,工致美观,一笔不轻,凡撇皆含蓄,同时又提出“作一字须含十二意”。“十二意”指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其中讲构成书法艺术的笔法和字法两大要素,辩证地讲对称、疏密、补损等书法观点,讲“预想字形,令其平稳”或“意外生势,令有异势”的书法创作心态等。书道要求书者具备进技以道的书学素养,这里“作一字须含十二意”讲的不只是习字,而是书法艺术的内涵。张长史的十二意是历来书法家追求的境界,王懿荣要求在实践中贯彻,我们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去欣赏他的书法意境。
光绪年间,王懿荣在南书房供职,对文墨方面要求甚高:需要精通经史,能释疑解难;书法皆好,堪恭代御笔;博学多识,善鉴定书画珍玩,这些皆为王懿荣所兼擅。王懿荣的鉴赏水平在当时京都颇有名气,且涉猎广好,凡书画、泉货、版本、碑帖、金石诸领域,其皆内行。光绪皇帝很赏识他的书法,常被恭写御屏风,恭代御笔。王懿荣的书法多为宫殿庙堂、典章记载、表牍、题勤所用,故须正为宗,学书之道,资贵聪颖,学尚浩渊。王懿荣以正为骨,正奇互用。所谓正者,俯仰顿挫,神行威仪;奇者,参差起伏,巧妙多端。正而无奇,庄严而少文,行之不远;正而不奇,则存雄劲而乏韵,难登大雅。此种境界,曾国藩以乾坤之道论曰:“纯以神行,大气鼓荡,脉络周通,潜心内转,此乾道也;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此坤道也。凡乾以神气言,凡坤以行质言。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即此道也。乐本于乾、礼本于坤。作字而优游自得,真力弥满者,即乐之意也;丝丝入扣,转折合法,即礼意也。”而王懿荣的书法,正是如此揖让礼乐,深修有法,神采熠焕。
王懿荣的书法特点,可以用“典雅富贵,沉着痛快”来概括。王懿荣书写文诰都在大雅之堂,盎然的富贵气是必然的。肃穆堂皇,富贵中和,正如书家言:“墨务须蘸饱,乃显丰腴,富贵气。”此直一语抉破玄奥,道出真旨者。王懿荣诸体皆能,各种书体特点尤显。王懿荣的篆书,以汉篆为宗,参以邓石如笔意、杀锋以取劲折,用笔老辣,起笔逆锋藏头,笔末凌空收势,点画皆圆头方尾,字形不拘长扁,结体或疏或密,有参差照应之妙,多用于题写书名,偶作对联,其横较竖稍重,厚重意加,作品严整,灵动大有“天发神碑”之意。隶书宗法礼器碑,凝重拙朴,劲健如铁,有时也以隶书作手札,一字一奇,变化多端,不可端倪,非斤斤于蚕头燕尾辈所能望其项背。楷书,小楷为其基本功,于严谨中现变化,避免呆板。日常楷书点画劲利,结体舒展,柳字用笔之古淡尽现腕底。《大朗和尚封号碑》是王懿荣中进士第二年书写,碑文近600字,每字约6厘米,为一幢大碑,字体雄浑劲秀,颇具其代表性。横、竖是书法字体的框架,颜真卿言每作一平画,皆须纵横有象。此碑中,当横为一字的主笔时,有时着意加粗,增加字的厚重感,使其骨骼沉稳;有时拉长,使字形富有变化,平添些许隶意,“直者必纵之,不令邪曲”。竖画极惬意而言有变化,其得骨力劲健,收锋着力顿挫,增加朴拙,撇捺神情所出。此碑撇舒展而捺饱满,长枪大戟,酣畅淋漓,气满神足。
王懿荣善书大幅,多用行楷书体,雍容华贵,四方威仪,魏晋的凝重、颜体的端庄、李邕的神韵,融合了王懿荣的醇厚儒雅、绵里裹针的行楷书特色。晚清著名书家郭兰雪评价王懿荣书法:“福山王文敏公书法不名一体,古意盎然,其行楷工秀,只时无两。”当然,在诸多的书法表现形式中,王懿荣的信札最能表达他的性情,“以其意不在书,天机自动,往往多入神解”,颇有“行笔来风云”之感。就其信札中的字体而言,可以说无体不备,甚至一页手札中忽隶忽楷,大小有致,尽显其浸于笔墨兴趣中亦楷亦庄的情性流露。其书体不激不厉,挺劲典雅,充满书卷气又充满金石味的行楷书,令人矜平躁释、心情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