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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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辣不欢

□石 闯

我的舌尖记忆里,始终燃烧着一簇跳动的火苗。至少得有20年了吧,辣椒如同流淌在我血液里的岩浆,一直霸占着我的日常饮食。无论是清晨蘸着辣椒醋的水煎包,正午飘着红油的拉面条,还是夜晚火锅里翻腾的牛油辣汤,都在味蕾上刻下热烈的印记。

辣,早已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底色。平常在家吃饭自不必说,只要辣椒酱一端上桌,都变得格外下饭。而在外聚会时,川菜里那鲜嫩酸爽的酸菜鱼、热辣鲜香的毛血旺,湘菜中红彤彤的剁椒鱼头、香气四溢的干锅肥肠,还有豫菜里酸辣过瘾的胡辣汤、香辣弹牙的炒虾尾,都是我的必点菜品。这些滚烫的日常,早已将“无辣不欢”刻进我的生命基因。

最近读纽约大学教授瑞贝卡·卡尔著的《毛泽东传》,书中提到毛泽东对辣的喜爱。尽管医生反对,可他还是钟情于小时候常吃的湖南菜,那些菜通常十分油腻、火辣。他甚至经常邀请客人和他一起吃辣,还开玩笑说“无辣不革命”。

原来,不仅是我,吃辣的群体很庞大呀,连毛泽东这样的伟人也是“辣友”。那句“无辣不革命”的戏言,恰似辣椒在味蕾炸开的刹那——既是对味觉的征服,更是骨子里的热血与激情,以及对平庸生活的叛逆宣言。

我虽然特别爱吃辣,但也只是停留在中度辣的水平,每顿饭半勺子辣椒的量,就已经让我感觉很过瘾了,不敢太过贪心。

记忆里永远定格着那个把辣椒油倒成瀑布的年轻人。那时我还在读大学,一天傍晚作罢家教,走进一家小面馆。座位对面是个小伙,长条餐桌上放着一罐满满的辣椒油。小伙的拉面先端上来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一罐辣椒油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碗里。

瞬间,面碗化作熔岩翻涌的火山口,蒸腾的热气里,他淋漓的汗水与猩红的面汤在黄昏中交织成狂想曲,看得我心惊肉跳。他走后,我和老板聊起此事,“见过爱吃辣的,从没见过这么爱吃辣的。”老板也调侃说:“这么吃下去,会把店吃空的。”

辣,的确是一种火热的味道,能让人慷慨激昂,也能令人不寒而栗。在我的人生五味中,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去年有一次,和家人出去吃火锅,还是像往常一样点了鸳鸯锅的辣锅,蘸料里也放了不少辣椒油,那叫一个过瘾。可没想到,从下午起直到次日,肚子被辣得疼痛难忍,才恍然悟出:真正的热爱,从不是放纵的狂欢,而是需以敬畏之心小口啜饮的克制美学。

在中国辣味版图上,贵州的糟辣别具风味,四川的麻辣令人欲罢不能,湖南的香辣独具特色……但无论哪种口味,吃辣不仅能满足味蕾,还能带来情绪价值,是一种生活态度或情感寄托。你看,那种吃辣后暴汗的快感,就像是把内心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别提多过瘾了。这些跳跃在舌尖的密码,在带来暴汗淋漓的快意时,也悄然释放着都市人积压的情绪。当辣意冲破天灵盖,生活的酸甜苦辣仿佛都随着蒸腾的汗水烟消云散。

如今我的餐桌上,那抹艳红仍是永不谢幕的日出。它不再是年少轻狂时追求刺激的勋章,而是穿越岁月尘埃后,依然在味蕾绽放的赤子之心。这簇跳动的火焰,终将伴我在人间烟火里,继续书写滚烫的生命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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