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
我,老家河南。久负盛名的中原名吃——道口烧鸡,就是我家乡的特产。烧鸡之于我,是美味,也是乡愁,更是我童年刻骨铭心的记忆。
小时候,家里人口多,所以日子还是挺苦的。像大多数家庭一样,我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块猪肉或羊肉,若能再吃上一只烧鸡,那就算非常奢侈了。
那时候,从我家出门左转,向南走不远就是热闹的十字路口,大约150米处便有当初供销合作社办的一个食堂,里面卖着烧鸡。每次路过那里,我都禁不住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坐在餐桌旁吃饭的人,鼻子使劲嗅着那浓郁的烧鸡味儿。
道口烧鸡始创于清顺治十八年,距今已有360多年的历史,是用传统老汤加上经典的八大香料精心制作而成,其色泽柿黄,状如元宝,异香醇厚,一抖离骨,咸淡适口,老幼皆宜,凉热食之,皆余香满口。
对于在异乡的我来说,每当思乡殷切,常常用家乡的美食烧鸡来抚慰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乡愁。道口烧鸡已然成为我心中家乡的替代者和陪伴者。我想,不只是我,身在异乡的人也许都有独自的乡愁寄托。一盏香茗,一杯美酒,一碗热干面……可享用,可解风尘,可消忧愁。
记得疫情期间,妻子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只道口烧鸡,我和女儿看到它,就像回了趟老家一样,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烧鸡刚放到餐桌上,便迅速被我们肢解。我们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刚刚还是一只完完整整的元宝形烧鸡,瞬间便只剩下被我们啃了又啃的骨头。望着一堆不带一丝鸡肉和可啃价值乃至吮吸价值的光秃秃的残骨,我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回到了童年时期的某一天晚上。
记得有一天中午,我和小伙伴吃过午饭外出玩耍,在路过那家食堂时,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目不斜视地望着用餐者啃吃过后扔在地上的烧鸡骨头。尽管已吃过饭,但我们还是禁不住烧鸡那特有的香气的诱惑,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骨头。毕竟是平生第一次这样,我们四下张望一番,便怯生生地捡起来,吹了吹吹不掉的灰尘,其实也就是象征性地吹了吹,就有滋有味地啃起来、嚼起来,再啃、再嚼,一块又一块。现在回想起来,跟小狗见到骨头何其相似,但当时我们浑然不觉有啥不妥。
那天晚上吃过饭,母亲把我叫到房间,指着一大包东西说:“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打开包装纸,一股烧鸡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大喜过望,不顾一切,低头忘情地吃着。可吃着吃着,我感觉不对劲。母亲看着我一言不发,眼睛里似乎有泪。我很纳闷,家里没来贵客,也不过年过节,咋突然买了一整只烧鸡让我吃。要知道,当时对我家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我望着母亲湿润的眼睛,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泪刷刷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掉在了手中的烧鸡上。母亲说:“别哭了,再吃点吧!”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小声地哭泣着,一边吃着带着泪滴的烧鸡。人穷志不短,古人尚不吃嗟来之食,更何况我们。人不可有傲气,但做人要有志气,做事要有底气。
那天晚上,母亲只字没提为什么,甚至一句责怪的话语也没有说。可当我向母亲说“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的时候,母亲一下子把我揽在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可还是没有说什么。但我觉得母亲在流泪,我感觉到了带有母亲体温的泪滴在我脖子后面流淌。
长大后,我曾多次想问母亲是怎么知道那件糗事的,可终究没有勇气面对。而如今,我敢于直面一切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当时一只烧鸡虽只值一块多钱,但那天晩上母亲让我吃的那只烧鸡却是无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