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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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亲的麦田

□刘文凤

那天下午,年近八旬的同乡会老会长开车载着我们几个同乡上了高速,一路开到四十五里外的广润坡。瞧见广润坡农田服务中心的大牌子,看到一望无际的麦田,一种情不由己的亲切感溢满心头。少年时千方百计想走出这片生养自己的黄土地,而今方明白这里才是自己一生都在牵念的精神家园。

我亲亲的麦田,我心心念念的麦田,就这样在我眼前铺展开来。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广润坡割麦子、拾麦穗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眼下正是麦子秀穗时节,一棵棵麦子像傲然挺立的士兵,在麦田里站成方阵,等待检阅。我像游子般扑入大地的怀抱,看哪哪熟悉,看啥啥亲切。先在服务中心的大牌子前留影,又跟着这里守护麦田的大爷上服务中心二楼参观。我拍下一张张领导在这里视察、专家们进行土壤改造的图片和说明。我问大爷现在一亩地能打多少斤麦子?他说一千二三百斤、一千三四百斤。大爷说,近两年,国家重点推广的“三土三方”技术正在这里推广。啥叫“三土三方”?大爷说,我也说不好,意思就是将原来被化肥、农药、除草剂毁坏的土壤改造成最好的土壤。那浇地呢?大爷说浇地用喷灌,这会儿在地下看不见,浇地时就会升上来。我的思绪回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离村子最近的地我们叫菜园地,生产队种蔬菜、种麦子,一亩地也不过收三四百斤;再远一点种棉花。有了吃的和穿的。最远的地块在广润坡腹地,离家六七里,像被爹娘嫌弃的孩子,又因是贫瘠的盐碱地,只能靠天吃饭。一年种一季麦子,一个麦穗结两三粒麦子,乡亲们叫它“蝇子头”,遇上不好的年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收割时不用镰刀,用手拔就行。

我们在二楼的走廊上留影,手机的背景里有“安阳县高标准农田示范区”的大牌子。远处的麦田里是风力发电的银色大风车。再远处,是隐隐约约的大字“食为政首,粮安天下”。我一时感慨万千,想起儿时忍饥挨饿的情景:吃着母亲从狗尾巴草上捋下的草籽和着细糠捏的窝头,在粮站工作的父亲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可香可香。今天的我们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年代。如今进入新时代,据说有人已经研究出在沙漠里种水稻。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饱时常想饥时。就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我们要扛稳粮食安全重任,确保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

我们下楼,弃车步行。沿着向远处延伸的乡路走了好远,路边的油菜已经结籽,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摇曳着向我们点头微笑。我们一路走到了汤阴羑河。望着静静的羑河,我想到了羑里城。我想,也许羑里城就是因为这条河起的名字吧。因河而名的羑里城早因为周文王在这里演易举世闻名了,而这条羑河依然在这里静静地流淌,就像我们脚下的广润坡,就像我们眼前的万亩麦田,就像我们苦难、坚韧、善良、宽厚的母亲,平时默默无闻地守护着我们,一旦遇到天灾,她首先牺牲自己的身躯,换得上游城市的安全。广润坡腹地的瓦店乡王贵庄村是历史上有名的“水坑”,那里的人在历史上承受了太多太多。解放后,王贵庄村成了被国家重点救济的对象。王贵庄村流传着一首歌谣:淹了面托(一种在鏊子上摊的煎饼)淹不了豆沫,淹了豆沫淹不了救济粮。意思就是淹了夏季的麦子,淹不了秋季的豆子,淹了秋季的豆子还有国家的救济粮兜底。歌谣里既有心酸,又有自豪。这就是我忍辱负重、宽厚善良的父老乡亲,这就是四十五里广袤的广润坡,这就是养育我们的这块像母亲般苦难深重的土地,她还要几千几万年地继续养育我们的子子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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