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宁
很久了,在赵河的这方天地里,驻足赵河的我沉醉其中,迟迟不愿醒来。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宁静和祥和,这就是赵河。赵河的清晨是从一声声悠扬的鸡鸣开始的,伴随着古旧门板的咯吱声,赵河迎来了新的一天。在隔壁大娘家的鸭群嘎嘎走向河边的乐曲声中,早有农人拎着竹篮,采摘黄灿灿的南瓜和红艳艳的辣椒。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山村小路上,周边用不规则石板垒成的一处处民居是那样古朴,憨态可掬的大黄狗是那么黏人,抬眼可见的山峦是那般亲切,袅袅升起的炊烟又是那般熟悉。
水是赵河的灵魂。发源于西部太行山麓的水流清澈见底。由西向东顺着峡谷流过时,在奇峰怪石的映衬下,赵河宛如一块温润的老玉。在深秋暖阳的映照下,粼粼的波光似浮光跃金,又似千万颗明亮的星星在河面跳舞。汤河的水流太过激越,洪河的水流过于湍急,淇河的水流则太过沉静。赵河的水流借着山形地貌,或激越,或沉静,或喧嚣,应该宏阔时则宏阔,应该沉静时则安静若闺中少女,一切都恰到好处。千百年来,她滋养着沿河的农田与生命,与村庄相依相偎,见证了彼此的前世今生,谱写出一首首动人的歌谣。
伫立在赵河的小桥上,潺潺的流水似天籁,似乎在倾诉着什么故事。赵河的小桥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有着怎样清澈的相逢,又有着怎样美丽的错过。它收藏了许多年轻的惆怅,也珍藏过许多青春的梦想。它静静地搁置在流水之上,等待着有缘人乘风而来,再抖落一地的故事。这里的游客匆匆,谁又会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曾有过彼此脚印的重合,甚至有过彼此目光的对望?或许只会在过往的光阴里,翻看赵河的照片时,发出流年如梦的感叹罢了。
穿行在五彩斑斓的秋色里,感觉到时光的恍惚,而温暖的阳光见证了生命的真实。在赵河,大自然似乎格外偏爱这里。十月末的深秋,别处草木依然青葱翠绿,这里却是漫山遍野的红。层峦叠嶂中,黄楝树和枫树尤其红得耀眼,魅人心目。怪不得徐玉生老师说:“有游客抱怨洹河峡谷风景区的红叶节没看到多少红叶,那是没找对地方嘛。”沿着蜿蜒起伏的山径,顺着野菊花的指引,向着牵牛花的方向,攀爬到山顶,蓝天白云下,肆意观赏着那红得似火的大片风景,听着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俯瞰错落的梯田和波光粼粼的水面,偶有几只苍鹭在空中翱翔,山风适时地拂过脸庞,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这里的美好才更贴切些呢?此刻,静静坐着的我,多想让时间在此停留,不禁想起庄子的那句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其实,让我沉醉于此的不只是赵河古朴的风景,还有赵河的名木古树。村口那两棵200余年的五角枫和有着1010年树龄的国槐最是让我一见倾心。深秋时节,五角枫浓密的叶子由绿变红,自成一片独特的风景。我喜欢闲坐在老树的阴凉下,甚至想躺下来,目不转睛地凝望它在秋风中摇曳的彩色叶子。如果说五角枫的多姿多彩让我总也看不够,赏玩不到十足,那么生长了1010年的国槐至今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则令人不得不感叹造物的神奇。古树不仅见证了千百年前的赵河,也见证了赵河村的时代变迁,更见证了赵河村群众酸甜苦辣的生活。老槐树正对的是一家农户的大门,此前我曾拜访过,还买过他家的红薯粉。那时,他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随着乡村振兴的带动和旅游业的发展,他的家人转变观念,顺应时代变化,把正厅和二楼改成颇具现代气息的客房,生意颇为红火,生活也好转了不少。事实上,每一扇或关或掩的木门里,不知深藏着怎样的故事,有着怎样跌宕起伏的历史和令人唏嘘叹惋的戏剧人生。
闲坐在赵河的一隅,静看山风吹过山林,簌簌间有草木的微语,有草尖与流云相拥而舞的声音。我们忙于尘世的纷纷扰扰,或许遗忘了大自然里有着更深奥的交谈。人世的生灭故事,早已蕴含在大自然的荣枯里,默默对人们展示,预告生生不息,也提醒人们,万事万物总有盛衰荣枯的法则。与其向外寻找,不如着眼身边细微的事物,在一滴水里见太阳,在一粒沙中见世界,在一株草间悟人生。而我们大都要颠沛流离,穷极一生去寻找才能彻悟:人不过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也终将如山间草木一样,吮吸脚下的养分,站自己该站的位置,萎落时化成新生命的养分,完成大自然的轮回故事。
人,不能自外于山水。尘世的纷纷扰扰,总让我心里颇不宁静,激荡些许浪花。你看,远处的景致是多么迷人,山路弯弯,枫林尽染;近处的山菊花则无心地盛放着,牛羊不紧不慢地咀嚼着青草,游人悠闲地漫步着。如果让我选择,多么想我就是湛蓝天空下的那朵朵闲云、青绿山林里身边那群牛羊、浮光跃金中那些游弋的野鸭子,甚至是近处的一簇簇野菊花,那么烂漫,那么热烈,无所顾忌地绽放。
赵河的山水草木,赵河的古树与流云,已融入我的生命,挥之不去,抹之不散。它像一张慢时光的明信片,那般明丽动人,那般温润如玉。如果让我选择,我愿意舍弃城市的繁华与虚伪,选择在赵河停留,在赵河发呆,在赵河虚度,在赵河沉醉,在赵河老去,永不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