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根

从2021年7月20日开始，我心里一直被一个“水”字充斥着。满为患。所有满溢而出的，或将酿成灾难祸患。洪水汹涌着，咆哮着，拍打着，激荡着，裹挟着……雷鸣，风狂，雨骤。嵩山之麓，黄河两岸，卫水之畔。天空轰然落下的，是积蓄了千年的力量；自然无情的，是不可阻挡的走向。

一

我的省城——郑州。7500平方千米，一年的雨水在三天的时间里倾盆而泻，恣肆而又任性。我想再重复一遍：一个小时，201.9毫米，150个西湖啊，15亿立方米。这一串数字的背后是一场怎样的巨大劫难。地铁被淹，涵洞被抹平，人员被困阻，道路坍塌，车辆漂浮，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苍天……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我们的信仰是大爱无疆，是生命的传承与生生不息。没有诺亚方舟，也没有菩萨救助，有的只是那些平凡伟岸的身影，在洪水中飘摇、趔趄，拼力前行。人间瞬间激发的大爱，此刻让人顿生温暖：我来救你！包子免费！这里有窨井，请绕行！让女人和孩子先走……伤痕累累的臂膀把一个个孩子举过头顶，血肉之躯一次次返回生与死较量的漩涡，在更多人的心中燃起生命的火焰！泡发而褶皱的双脚失去了知觉，似乎不再属于这个身体，坚持，坚持，绝不能倒下！我看到，无情洪水中，逸动的迷彩绿、太阳红、藏青、天蓝、橘黄，夹杂着各种平凡的色彩，在风中、在雨中、在没胸的洪流里上下起伏，仿佛一条条诺亚方舟，宛如五颜六色的人间之花，依稀滔滔浪涌中一条条生命线……

二

喝口热汤吧！让我抚一下你疲惫的面容，我的孩子。真该歇一会儿了，我来轻轻掖一下被角，我的孩子。吃个鸡蛋吧！看着你们泡发的双脚，我老泪纵横啊，我的孩子……我们在乎抗灾的成败，更在乎每一个生命的价值和尊严。洪水中，有些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洪水中，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向着洪水肆虐的方向，向着最需要救助的人奔去……

三

我的滑县。水位暴涨，卫西告急，长虹渠倒灌，巍峨的“豫北粮仓”惊诧莫名，于千年不遇的洪水中打了一个寒战！天太热，水太凉，夜太黑。不要怕！淹没的土地会重新露出来，冲毁的房屋我们可以重建，所有的财产损失都可以再挣回来。为了上游城市的安全，乡亲们！我们丢得下一世家业，舍得了万亩良田！声音嘶哑沉重，和着泪水，几近哽咽却又豪气干云。有序撤离村民，稳妥安置老幼。“能尽一份力的，都跟我来！”这是一个共产党员铿锵的呐喊，这是一个时代雷鸣般的召唤，这是一种灾难面前凝聚迸发的强音！群众自发为一线执勤人员送水送饭，各行各业，男女老幼，我们拥有了同一个名字：志愿者！一名小学生拿出压岁钱，买来物资捐给救援队；一位年轻的妈妈留下3900元钱，拉着六七岁的孩子悄悄离开；一位为泄洪区受灾人员发动募捐的诗人，三天瘦了五斤；一名在家休假的现役军人，毅然告别妻子加入了“突击队”；一员村委老将大声呼告：一定要相信国家！相信党！我们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攒动的人头、挥动的手臂、震天的喊声、如山的沙袋，像人间征战自然的累累甲片……河堤上、村头边、泄洪区、安置点，汇聚的中国力量能扛起一座座大山。秋苗淹了，路断了，村里四处洪流，已为泽国水天。一夜之间，一河两岸，一面是灯火辉煌，一面是漆黑一片！我们有铁打的肩、钢铸的背，胸膛里裹藏着一颗滚烫的心。一个硕大温暖的“滑”字，沿黄河故道涉流踏浪而来——左看柔情似水，右看傲骨铮铮，摁下了心中的剧烈隐痛，却又格局宏大，气壮河山！

四

抗暴雨，立波涛，战洪魔。赠衣衫，送食品，护长桥。险堤剿，漩涡跳，生死一肩挑。汗水与雨水相融，意志与灾难死磕。懦弱请走开，这里大写着滑县人的豪迈！不知姓氏，无问名号，从天地间来，自洪水后往。天晴了，路通了，水退了。亲爱的陌生人，心爱的亲人，可以放心回家了。我的眼里再次涌出了泪水：一碗碗，一杯杯；一笔笔，一项项；一件件，一桩桩……集结起万众一心，书写下众志成城！一级级，一层层；一幅幅，一幕幕；一排排，一行行……堆叠起不屈的河南精神，汇聚成坚强的中国力量！说不尽啊，颂不完。我真想写一个方正巍峨的“大”字，冠于河南高举无畏的额头——用蓝天做纸，用乌云泼墨，用世纪风之笔，镌刻永不泯灭的人间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