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巧红

泡桐树又开花了！

在田野里、道路边、农家小院里，在人间四月天里开放了！

一株株开花的泡桐像一把把淡紫色的大伞，在春风中伫立，仔细看时，那花都长在每一个小枝头的尖端，一束束、一把把，微微下垂，每一朵花的花瓣颜色深浅不一，靠近花蕊的内部颜色较深，像是画家晕染出来的。这一个个小型的喇叭在春风中微微摆动，又一声不响，她们是在和风儿嬉戏吧。

她的颜色不够娇艳，招引不了人们艳羡的目光；她品种普通，引不起画家、诗人的垂青；她不像桃李，花开时总有人拍照，结果时领受人们的赞美；在乡下，她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花，像土地一样朴实，像农民一样普通；她在春天静静开花点缀天地，夏天洒下一片阴凉慰藉辛苦的农人，十多年长成大树造屋做家具。

看到泡桐，总想起故乡，想起童年，那时候家家户户院子里、道路边，到处都栽着泡桐树。那时候我们都好穷，孩子们一年里只有在生日那天才能吃个鸡蛋；母亲白天在地里风吹日晒，晚上纳鞋底时总是摸着黑；孩子们的衣服是母亲自己做的，大的穿完小的穿，衣服上总有补丁；家里养着几只鸡，晚饭后母亲总是把它们依次搂在胸前，一只手攥着鸡的双翅，另一只手在它们屁股里摸来摸去，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收几个鸡蛋……记忆里的那年春天，母亲种下几棵泡桐树，许诺说树长大了卖了钱，给我们买新的书包，每人煮几个鸡蛋……于是，我每天放学后总是先给泡桐浇水，捡猪粪给它施肥，用怀抱的方式把它量了一次又一次，它是未来的希望啊！

泡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家里的房子从土坯房到瓦房，母亲种的那几棵泡桐树长大了，卖了又栽上新的树苗，日子越来越好了。在一个泡桐花即将开放的日子，母亲却永远离我们而去了！她到底没能看到家里的房子变成楼房、三轮车变成汽车，她还是没能等到常年不断鸡蛋和肉的日子！

现在，又是泡桐开花的季节，傍晚时分出去散步，跟着暖风扑在脸上的是浓浓的泡桐花香，那香气直入肺腑。我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棵泡桐树，抚摸她粗糙的树皮，感觉是那样的温暖和亲切，仿佛母亲粗糙的手！母亲就是一棵泡桐吧，生于贫苦，长于贫苦，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其实那点缀在乡村春天单调的绿中的泡桐，不就是一个个平凡而坚韧的故乡人吗？

哦，我的泡桐，我的母亲，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