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

今天是谷雨，雨打纱窗。油绿的树影映在打湿的玻璃上，就是一片青葱的茁壮。捧书而读，似乎有花香吹过。这个时候，惠苑街，短墙外，蔷薇花已经粉粉紫紫地开满了枝头，轻风一摇曳，就婀娜起来。我很想倚在短墙外，端着一本书，让春天在我的身边开成一叶一叶的碧色，让蔷薇在我的鬓边簪一朵一朵的娇艳。然而，我现在只能遥想。就像兴舟先生书中所写：谷雨天有雨，润酥了万物，但余寒犹厉。春雨冻风，不利远行，欲出不得，便局促在书隅里，展书闲读，作驰想状。这段话似极了我现在的心境，于是我与书中的意境重合了。但是兴舟先生的作驰想状是具有孩子气的，是著书时的思考，而我却只是因节气而产生的遐思。

书在手里，是温暖的，将春日里的余寒吹了去。书的温度里藏着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观望、一个人的经历和过往，还藏着一个人的小心思，这一切都秘密地开在书里，等着你去发现、去思考、去挖掘。于是，我又默默地翻着书页，在林虑山的沟沟壑壑里发现着林虑山古村落里先生走过的足迹，从村庙到石大沟，再到小碾村，时空的穿越不仅仅是儿时的记忆，更是随着光阴变化悄然而生的荒野渐绿。走过林虑山，山野里的流风带着红叶的惊艳，带着蝉鸣山谷的高昂和自在，带着林虑山路曲折蜿蜒中峭壁横生的野趣，带着林虑山山民靠石而居的纯朴和坚韧，带着林虑山食物的原生和天然，带着林虑山茶的清香和通透。隔着林虑山的雨，我们看到了缥缈云雾之后的青山秀水被兴舟先生素描成了一朵朵的花儿，开放在林虑山上。

如此，就让我们的心跟着先生奔跑在林虑山上，看一弯流水，看流水之上飞流直下的瀑布，水汽散开，在阳光下闪耀七彩光泽。

在秋色满满的林虑山上，拽一个山楂、摘一个柿子、捏一个山枣，这些小小的惬意是妙事，但像诸如煮玉米、烤红薯这些贪恋则是趣事。望秋，吃秋，晒秋，这秋色就成了先生对大自然的爱恋，在几番回味中自然静好，出离尘俗。

当然，林虑山的花事也是烂漫而低调的，跟随着先生的步伐，看：桃花开满了山坡，梨花开满了村落，连翘开满了峭壁，溪畔、崖上、路边，蒲公英、点地梅、二月兰等花儿开出了林虑山的春趣，开出了林虑山的风雅和灿烂。

我曾经在林虑山居住8月有余，对于兴舟先生所写感同身受，但却不如兴舟先生在顺笔拈来的场景中对村史和村事的熟知，想来因为对家乡的热爱才会这么了然。这种爱，不用刻意去感知，都在字里行间。

走过了山间，心香几瓣。

在潮炎先生的门房里，在等待冬季的日子里，在冬日的暖阳里，在孤寂里，在风里，感受着先生的心情，寻觅着先生的思想脉络，跟随着这些字起起伏伏、平平仄仄。一树花椒乡思浓浓，却又避不开花开花落、盛盛衰衰的自然轮回。先生结尾这样写道：眼前那些貌似熟悉的粒粒花椒，谁知又会是它轮回中的哪年哪月，哪风哪雨，哪叶哪枝，哪颗哪粒呢？读至此，心生感慨，又讶异于先生的心思细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李商隐的感慨在先生这里，则是黄昏的悠然独步。“晚霞里的光线、色彩、树林、飞鸟、村舍、小路、门窗、脚印，还有眼睛，早已约我黄昏里对饮了。”这样的景致又何其美好，我也忍不住想与夜色下的灯光对饮几杯，好在斑驳的影像中撷取时光的美妙，为自己留下值得回味的意味和意趣。

这章分目录，先生说是心香，又蕴有几瓣相思，与其说是相思，不如说是先生日常对人对事的态度和融于自然的心境与心怀。

慢慢地读，慢慢地品，在这个夜晚，雨后的清新和着从窗花缝隙里吹来的风，如此清雅。

循着先生书里的印迹，数着春天的日子，从梅花开始，一切都可以在沉思中升起春天的花朵。在老城的夜晚里喝一碗馄饨，让天空、思想和星辰交汇在一起，相得益彰。也可以在酒到中年里斟上一杯，与友相对。举杯无算，亦快事也。

在新年里，回家过年，年味欣然，忆拾鞭屑儿，看麻雀衔春，念一山春雪，如此，岁月的画笔亦是丰盈。

先生说迎春、白玉兰、杏花、油菜花、桃花、蒲公英是春花六妖，这六妖在春天里浓墨重彩。油菜花、蒲公英长在山野，却也被称之为花妖，颇有别趣。先生心在林虑，所以先生眼里的桃花和杏花就带了几分纵横的恣意。

回望春天，繁华落幕，又将是秋天的缤纷绚烂。春秋之意，连连绵绵，尽在其中矣。

先生笔名是东坡片石，以前以为和苏轼有关，读至最后才知先生的家在林虑山中东坡村，原来是取林虑故乡一片石之意。先生的文章里有太多关于林虑山的影像和记忆，对家乡有多挚爱，笔下就有多炽热。

整本书，文章篇幅都不是很长，似是闲散，却又凝聚；似是无意，却有深情；似是现代，却含古意；似是独语，又是心语；看上去是碎片的场景，却与景物相融，散发着恬淡悠远，而长长短短的句子蕴含着真挚、真诚，可以让我们透过文字认识和了解先生的思想与情致。

《梦里，有几朵花儿在开》，这样的书名是诗意的，恰似我们在梦里看到了美好，如今真的还原在了现实中，我又想起了那满墙的蔷薇花。

窗外，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格外清晰。

今夜，我听见有花儿在开，开在谷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