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雷
三十年前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父母都上班不在家的缘故,纱厂大门口的过道下有块大青石就成了我的去处,我很喜欢坐在上面等父亲下班。他有空的时候就会从市里带来好东西,挂在那辆28凤凰自行车车把上。一到厂门口,我就会蹦到他面前,坐在车的横梁上,飞一般地回家去享受袋子里的美味。那个年代可能的惊喜也就是几块糖或者是上发条的小玩具。那种甜味带来的快乐可以消除我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恐惧。
还有一种甜味的记忆是来自厂办自制汽水的味道。这种美好的回忆很短暂,只有暑假的时候才可以体会。我们一群小伙伴挎着手编小篮子,蹦着往防空洞跑去。在门口处,顶着大太阳看着前面的小朋友一个个开心地离开。轮到自己走的时候,不再那么蹦跳了,而是抱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掉地上碎了。印象中,每年夏天可以领两次汽水,但这样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每一瓶汽水的开启都很有仪式感。随着“嘭”的一声,喜悦随之而来。
大澡堂也是记忆中快乐的一处。父亲领着我,拿票才可以进去,母亲则是用一个小红本就可以,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工作证,这个澡堂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厂里的职工才可以用。进去的时候我总是不好意思,都是光不溜秋的,挺害羞,但是一进到里面就成了小疯子,在大水池里使劲地往外泼水,有时候还会被搓澡的人呵斥,但仍抵不住我玩水的兴趣。
由于上学的缘故,我们后来搬离了厂区,儿时的乐趣也慢慢地淡入了记忆。
再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工厂里没有机器的嘈杂声,影院、街道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路上的人也少多了。很多人为了营生,也都出厂工作了,留下来的多数是上了年龄的老工人。街上摆摊的倒是多了起来。
近年,回厂子的时间少了,有时候父母想看看老邻居、老工友就会带着我回来看看。他们都老了很多,就像这个厂子一样。那些叔叔阿姨们过得有些拮据,上了年龄不好找工作,但又到了孩子上大学、父母需赡养的阶段,都是开销大的事情。所以我们去的时候,总是会带一些鸡蛋、蛋糕之类的食品。母亲总是会和他们聊很久,但是从来不在人家家里吃饭。我也曾很好奇地问过母亲,她只是淡淡地说,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人家平时节省得很,招待熟人的饭钱或许够他们一家吃半个月的。
来厂子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在端午节前买粽叶。由于建厂的时候,很多上海人过来援建,后来他们就在本地成家留了下来,江浙的很多饮食习惯也被带了过来。他们带来了技术,也带来了南方生活的气息,使这个具有工业气息的地方,总是时不时透露出一种文雅气息。
今天,随着国家对殷墟大遗址公园建设的要求,纱厂这座百年老厂又慢慢有了烟火气,或许是以前太累了,他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时不时地还打着哈欠、喘着粗气,有时候还会冒出几个事情来,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可是只要一旦醒来,就朝气蓬勃、干劲十足。卧龙再腾飞,必定是要腾云驾雾,数年蛰伏,一旦出世,必是一鸣惊人。
那一排排气势恢宏的剪刀式厂房,就像是待被检阅的士兵方阵,已经蓄势待发,还有那高耸林立的烟筒,更像是海上的灯塔,始终在提醒着我们,我还在,我还在。
办公楼前,那威严的松树,几经沧桑,却依然像个壮小伙,屹立在整个园区的最前方,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力量和他的威严。他在守护着身后一排排的士兵。在这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办公楼那面红旗,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迎风飘扬,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一年年,从她身旁路过,时间冲刷着她的容颜,但却改变不了她那颗赤子之心。
今朝,我们接过使命,只为明天的到来,让她再现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