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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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说一说我们的耕雨堂，因为文友们多关心它。耕者，是个形声字读gēng，从“耒”，“井”声。从“耒”，表示与耕作有关，本义是犁田，翻松田土。雨者，是个象形字，甲骨文和金文的雨字，像从天空降落水滴的样子，雨的本义指从云层中降落的水滴，亦有朋友以及教导语言等其他含义。但耕雨相连，且成堂号之名——耕雨堂，有人据此释为晴耕雨读之意，并说根据便在诸葛亮的“乐躬耕于陇中，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以待天时”，有一抹陶潜“采菊东篱下”式的悠然与淡然。

其实，取意并不高远，我此“耕”，与宋代诗人顾逢的诗《字耕》之“耕”相似，但也不全是。耕，是耕作，就是种地，有时引申为写作，比如笔耕；堂即房间。耕堂合在一起用，往往是指文人墨客写作的地方，孙犁先生便以耕堂为书斋号。孙犁生在农村，了解“耕作”的全部含义，所以，“耕堂”绝不是附庸风雅的斋名，而是文学劳动的宣言，其实，也是孙犁先生一生勤勉创作的写照！

雨，是周作人先生的一个重要的文学意象。在解放之前，周作人先生在北平八道湾11号的书房便改成了苦雨斋。为何这样命名，他深缄其口，讳莫如深，或许表明雨是天降，苦与生俱来罢了，此乃猜测，也未确证。庄周说不顺其自然即苦，有为是苦，有情是苦，有思想也是苦；佛祖说生老病死皆苦，且苦海无边。其实，泥土是苦，海水是苦，清新的空气也有丝丝苦味，生活中一切皆是苦。周作人先生一生伴“苦”而长，苦意浓矣。周作人先生写过《苦雨》，谈过苦雨，书斋多以“苦”为名：苦茶庵、苦住庵、苦竹斋、药堂、煅庐等，那是有哲学思考的。但沈尹默赠他“苦雨斋”匾额，则更是有深意的。

我之所以以“耕雨”为堂号，是因为在自己的阅读历史中，孙犁与周作人两位作家的作品最吸引我，像春雨润田，心里有一种舒惬感。2004年拥有一间书房后，我先后用了许多堂号，最后取孙犁先生的“耕堂”与周作人先生的“苦雨斋”各一字，遂成“耕雨堂”，以示心仪，略表心迹，仅此而已。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记耕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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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耕雨堂脞谈》。

我写这些东西，是兴之来、感之有，即写，尽琐语，不足为文。初写时，载旧台历纸上，以求其短，时间长了，想长也长不起来。这些东西称之为谈屑是确切的，细碎纷乱，没有主题，比格言长点，又比文章短点，类如网上的一些简书与闲言，虽无关大旨、大政、大要，但却是我当时的所思、所想、所得。突然的小念头、瞬间的小火花、刹那的顿悟、立地的佛思、闲读的偶得、欲语的片言……力求用最短的文字写出尽可能多的意思，或用有限的字数简要地表达自己清晰的想法，或用简短形式诉说自己绵绵不尽的思念，或用三言两语表达不说不行、欲让人知的欣喜、忧愁、收获与失落……类似杂感闲语，如梦呓，如遐思，也如絮语，这是我在繁琐忙累的工作之余，利用碎片化时间进行的一种文体探索，卧可思，立可文，坐可感，行可吟，像联缀成衣的百衲，有乱绪，也有禅思；有静观，也有波澜。

这思维有点模糊、得意、恶作剧，甚至陌生极了，像一味药，将我的认知打碎，却不知什么滋味，也不知去医治什么病。就是这样以特有的方式，把自己特有的生活、特有的思索昭示于人，有几分劝诫，有几分调侃，有几分闲散，有几分愁思，也有对草木鱼虫的关注和崇仰，把自己工作缝隙里、生活点滴中有趣的东西记录下来，于是这些人事、变迁、物候、自然、读书等小篇章才留了下来，无功利、存小乐，全是性情流露，毫无箴言、格言的光彩。文之尾缀，虽非刻意雕镂，也是实心具描，有时终日苦吟难得几字，也有拈须之思、用心如匠、字句如流的畅快之时，然也终非剪彩之花持对春风红紫的高妙。

题材正如《朴丽子·序》里所言，多为远稽于古、近观于今、农圃樵牧之属，街谈巷议之语，以及一饮一食一草一木之细微，有所感发于心，辄警惕咨嗟而书之，或情着乎笔端，或意含于辞外，期间未必悉合，要皆反身切己之言，得诸磨炼坚苦之中，其于涉世之方三折肱矣。朴，不材木也，花不足以悦目，实不足以适口，匠石数过之而弗觑也。我扪烛脞存，清虚杂写，或是冷斋夜话，或是工余闲笔，虽三言两语，也有敝帚自珍之意。

匆匆半载，日日有思，遂有《耕雨堂脞谈》存世。回首往昔，甘苦自知，不问收获，也不管毁誉，我写故我在，唯此而已。

十二月三十日，夜记耕雨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