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咏梅

凤森兄发来《“西游”记》，洋洋洒洒数千言，记录了与朋友同游太行的经历，勾起我对秋天的思念。

关于红叶。一直以为红叶就是枫叶，去年与景龙教授同游韩家洼，才知太行红叶大多是一种叫黄栌的叶子。它成片生长于北方山野的阳坡。深秋时节，叶片经历霜变，色彩鲜艳，美丽壮观。据说，著名的北京香山红叶、济南红叶谷、山东抱犊崮的红叶大都是黄栌。历来为文人墨客所称道的“叠翠烟罗寻旧梦”的“烟树”也是黄栌，它花后久留不落的花梗呈粉红色羽毛状，在枝头形成似云似雾的景观，远远望去，宛如万缕罗纱缭绕树间。夏赏“紫烟”秋观叶，黄栌竟因我的无知被忽略了多年。今秋与诸友再游韩家洼，如织的游人中，知之为黄栌者有之，不知者有之，为景而来者有之，为人而来者有之，为来而来者亦有之。然而，对漫山红叶而言，千百年来，周而复始，物是人非，依然故我，片刻的流光，转身的遗忘， 一念的久长，又有何妨？

关于村庄。沿着韩家洼的盘山路上行，会遇到一个叫梨园坪的传统古村落，已是在海拔1500多米的高处了。不说它的千年历史、石屋石阶、层层梯田、梨树山楂了，印象最深的是路边一位摆摊大娘。她头上系一条明黄色的头巾，穿一身暗灰色的衣服，静静地坐在小木凳上，笑盈盈地望向进村的每一个人。她70多岁了，皮肤呈现出自然老化的状态，可她的眼睛竟那么水亮，是的，亮、透，汪着水一样；她的鼻梁高挺，牙齿整齐洁白，使我想到贵族；她的嘴唇薄厚正好，给你善良、温暖的笑。她说话时，有别于林州人常见的爽直、干脆、亮堂的音色，软软的、柔柔的，又不是病弱之音，慢条斯理地道出，竟有吐气如兰的风韵了。“你怎么这么好看！”我真是禁不住说出了这句话，并喊来同行的朋友给我们拍照。我们都分明感到了她的羞涩，不，是娇羞，少女一般美好、动人。回来后看照片，她仍是那样一眼见底的美丽、淳朴，与她身后刀削斧劈般的大山，与她面前深不见底的悬崖沟壑，与晴空朗日、悠悠白云，共成一幅绝美的图画。我的记忆力有限，特别是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过一旦与特别的人联系在一起，便刻在心里了。这就是梨园坪。

关于山石。我无法想象曾经的天崩地裂、排山倒海，那得集聚多大的能量才能引发瞬间的爆发与毁灭，带来漫长的演化和重生。自然之力，时间之功，呈现给我们如此的样貌，人怎么可能不怀敬畏之心？走在太行天路，我会十分迷惑太行山石岩层的多变。从细部看，明明是同体的一块山石，突然间就改变了质地、纹理和颜色；往高处望，仅仅一个小小的支撑，就稳住了一块高耸的巨岩；这边是群峰耸立，转角过去就是壁立千仞。这一切是偶然的吗？是什么神秘力量摆布的吗？它要传递什么信息给人类吗？还是已然给予，生死由你？想想实在可笑，我竟然动了切割一块山体做装饰盆景的念头。对太行而言，还有什么是比天比地更相宜的基石与背景呢？它装点的只能是自然。而人，不过草芥耳。

关于山人。唐兴顺先生爱说自己是山里人。没错，虽然他的足迹早已走出大山，走到了许多城里人远不能及的更辽远的天地，他的胸襟还是山里人的，高阔、坦荡、硬挺、舒朗。很多人，包括我，就像仰慕太行山一样仰慕着他。这座大山，这位山人，他们自有其高度，但又不像星星月亮不可企及，你是可以走近的、可以倚靠的，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温度和力量的，如同父兄。三言两语中，高低起伏间，深入浅出时，他的风格、他的魅力、他的影响便触及了你、环绕了你。当初的他，农门子弟，数学高考成绩是6.8分，原本是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凡的人。眼下的他，第二部长篇小说，32万字的文稿，即将杀青，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到他的非凡之处。他还要走多远，不可测，不可知，但他终究是太行山人。山中人语声，陌上花开时，依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归处。那么，就让我们怀着一份祝福，一份期待，与山静候吧。

太行的秋天是诱人的，烂漫如火的红叶，古朴明净的村落，雄奇万变的岩石，勤劳智慧的山人，构成了它明媚的底色和深邃的韵致，令人遐思，令人崇仰，令人盘桓，令人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