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石

67

“王”，释义为天下所归往矣。董仲舒曰：“古文造字者，叁画而连其中谓之王。叁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孔子说得最简单，曰：“一贯叁为王。”

其实，作为名词，“王”本作“士”，是能独立任事的人。后加一横，表示在“士”之上，言之最高；作为动词，“王”，指统治、领有一国或一地。《六故书》曰：“有天下曰王”。王，何时成姓，主流的说法是周朝时。传周灵王太子晋，为黄帝第24世直系子孙，因直言进谏，王怒，废其为民，迁居琅琊，其为王族，便从此延用“王”成姓。“王”，在成姓过程中，传说传奇很多，但非古姓，因古姓皆带女字旁和底，兹不一一。

“王”字，从甲骨文到现在，是唯一一个保持造字状态时的字，三横一竖，亘古不变，不增也不减，不繁也不简。有人统计，已发现的甲骨文中，使用最多、出现频率最高的也是“王”字，当然，这与姓氏没关，概与商王凡事必卜相关。因“王”是我的姓，故关注要多，但也不偏废任何一字。读书是这样，写作更是这样。2007年，中国公安部公布“王”为中国大陆第一姓，人口有9288.1万人，可谓突然又偶然，但可惜于我没有什么用处，我也没有什么兴趣。

八月二十一日午记于伊楼，时闻葫芦丝乐鸣，犹是胡笳声来，顿觉边声四起，独坐而听，不觉泪下，忧在其中矣！

68

昨夜流鼻血，我想起了茅草。茅草被称为“乱茅”，是家乡的叫法，其学名未必是这个，它在各类药典中叫法各种各样，读来亦趣味得多，但茅姓不丢，类如名人，《本草经集注》曰“白茅”，《本草纲目》，名“丝茅”，我最喜欢的还是一本地方志上称它是“万根草”。

茅草，属于被子植物门，禾本科茅根，多年生草本植物，株高一米左右，根壮茎白，横走地下，密集如网，扎衍纵深。2002年，我在太行山上的朝阳村驻村工作，在巅上为村民修一蓄泉池，刨垒时，发现地下五六米处犹有毛根，很是让我惊奇。茅草，精华在根，其学名便为“茅根”。根纤细而结节明显，形微凸而浑圆饱满，若作药用，需把茅根拣尽杂质，洗净、切段、晒干、簸净碎屑，然后入橱保存，待用；若是现吃，刨根捋土，即可细嚼，味若甘蔗，惜如鸡肋。

其实，茅草在家乡人眼里，声名虽未狼藉，但却非药草，因凡茅草生长的地方，稼禾多瘦瘪，土地亦不良，一般为撂荒的不毛之地。乡谚有“不长谷苗，长茅草”，谓之人荒长，没正经到地方。但无趣童年，常以嚼其根为乐，持几根茅根于衣兜满山疯跑，陶醉着些许的甜蜜，至今想来还有满满的幸福感挂在心之一隅，动容时还伴有泪落。孔子曰：“吾少也贱，多能鄙事。”我虽不高攀圣人，但谁能少时不贱哉？我幼时常淌鼻血，母亲会不断地煎茅根当药用，再撒些白糖或红糖于其内，饮之如饴。但也奇怪，流鼻血的毛病长久不好，一是确有其病；二是因为顽劣；三是存些狡黠。是啊，有些事情是不能点破的，不然面子没了，朋友也不好做的。

八月二十二日晨记于耕雨堂，昨有微雨，风凉入骨，稍有秋意，人自寒战，清晨起视，落花遍地矣！

69

狗尾巴草，属禾本科，一年生草本，为南北方常见的一种杂草，形状如谷苗，所以在南太行山区又被称为“野谷草”。它繁殖力强，一株可结成千上万粒种子，像蒲公英一样，主要靠风传播种子。

狗尾巴草，老人们说古时说它是谷子的祖先，谷苗便是从它们中间选育出来的，不知确否，但它极像谷子，因而也成了山里牲畜们主要的食草。它是一种很古老的草，很早就被我们的先民所认识。《诗经》里曾多次写到它，但称它为“莠”。《本草纲目》卷十六“狗尾草”云：“莠草秀而不实，故字从秀，穗形像狗尾，故俗名狗尾。”

因狗尾巴草对稼禾危害大，故农人皆视之为毒草，锄之而后快，但它也有美妙的传说，与仙女有关。小时候，我们采而编帽，戴在头上遮阴，很有派，也很凉快，但也会惹来很多草虫，于是捉而食之，如蚂蚱之类的，也用它串过鱼虾和青蛙，一甩一甩地走，很是神气。大人们则用它编织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毛茸茸的，可是有趣得很呐！

八月二十三日夜记于耕雨堂，今日处暑，虽有三候，未见其象，天犹酷热，夏亦未藏也。

70

街上有人卖杨梅，便勾起我对杨梅酒的记忆。

“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值千金，”由此可见，杨梅在古代就是一种珍贵的水果。最著名的典故，便是曹操的“望梅止渴”了。杨梅酒，由杨梅、白酒和冰糖按一定比例制作而成。早在元代就有杨梅酒了，其口感独特，酒味浓郁，口味香醇，可预防中暑和解除轻度暑热，是夏季一种美妙的酒饮。

今年七月底，我到徽南小镇齐云山，遇云水居楼主张小杰先生。去前听说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事业顺风顺水；初见印象似是佛者，一切大彻大悟；时间稍长，其言其行，却像个道翁了，见素抱朴，清静无为，都有点缥缈了。他劝我放下一切，清零心胸，一定要饮饮杨梅酒，尤其是在这酷夏里。杨梅生吃固佳，况泡制成酒呢？果然啜之几口，酒在果里，味在酒中，确是不凡。张小杰先生说，杨梅是家乡浙东的果，酒是北方的酒，南北融合，刚柔相济，酒韵方生矣！《本草纲目》记载杨梅能“生津、止渴、调五脏、涤肠胃，清烦愤恶气”，这些都不重要，如要饮着杨梅酒，听着他的神奇故事，看着他的轻盈身影，赏着横江的涛声，聆听登封桥的历史足音，观看齐云山舒卷的云影，又该是怎样的一种陶醉呢？当然，回忆若是杨梅酒，对于我便是一场宿醉了。

八月二十四日夜记于耕雨堂，天下但知风光好，一半美景在心情，那另一半呢？便是得缘成友，人见花开了。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