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
《林县志》记载:“每岁晚秋,黄花满谷,故名黄华山。”话虽如此,但春天的连翘开起来的时候,似乎山的每个角落都有它的身影。亮丽的黄,显眼的黄,岂止是秋天的黄菊。前次,初春去的黄华山,风吹在脸上,带着山的苍劲,却又含着春的温柔。春山之上,翠色含烟。粉红的桃花开在山径,开在石罅,开在山崖边,一树一树的,甚至低矮的草丛里也有山桃花开出的星星点点,带着些特有的倔强。这个时候的连翘还有些懵懂,那些小小的花苞正在与春风对话,酝酿着一场花的风暴。未见黄花满山,但那些开放的桃花却染得山色嫣红,甚至潺湲的溪流中也有了别样的色彩,碧色与粉色在波光中交织,又流向远方。
泉水叮咚,小径听得。不知名的野花与细细的野草夹杂在一起,紫的、红的、青的、绿的,将自己欣欣然的心情表露得那么鲜活又那么鲜亮。天空是澄蓝的,放眼望去,山峰耸峙。纯净的天空和着巍峨的山,是天地间的高远与寥廓,山的断面是一层山石又一层朦胧的绿意,和着苍茫,连绵到远方。
有人说林虑山的山峰像一层又一层的蛋糕,一层有一层的美。也有人说林虑山的山峰像一个粗犷的汉子,带着北方特有的淳朴和憨直。我觉得林虑山不仅有天工造化,更有在亿万年的时光里沉淀和积累下的高远、深远和平远。你翻开它的柔美,却未防峰峦拐角里暗藏的险峻和巍峨;你看到它的沧桑,却又能感受到每一次春的生发里蕴含的朝气和活力;你翻开它的粗犷,却又在山崖峭壁上看到了它的雅致和古拙。郭熙曾说:“太行枕华夏,而面目者林虑。”黄华山,林虑的山啊!
沿着野径,向着谷的深处漫行。谷里的青草香、泥土香和着大山负氧离子的清新将我环抱,然后又漫溢开来。春天里的黄华山还带着些惺忪,但并不妨碍我们踏着春光,一步一步在山坳里走向山巅。山顶,阳光落在初生的嫩叶上折射出来的青绿就像一幅油画,光影与绿色交织,山是背景,云是留白。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山门口那块“天开图画”的石碑,斑驳的碑面,遒劲有力的字,是时光冲不淡的风景,也是时光里永恒的画图。
今秋,随着安阳市作家协会“大美安阳·魅力林州”研学团来到黄华山,我再一次见到了这块石碑。但这一次,和春天看到的感觉又大不同。碑还是那块碑,在众人围观之下的碑,在秋天晕染之下的碑,却仿佛多了些神秘和厚重。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我知道,看到这块碑,我想到了春天时看到的景致,想到了造化天成、鬼斧神工,想到了北方山水画派的鼻祖荆浩。荆浩隐居在也属于林虑山脉的洪谷山,他看到了林虑的大山大水,也看到了林虑山的雄伟壮阔,在岁月里,在他的画笔里,终得“开图千里”。
山水之于我们,不仅是风景,更是画笔下的线条,是红笺上的小字。山水,与诗行相通,与情怀相寄。在山水里的开悟,是在自然里寻得的真趣,亦是隐藏于诗词里的山水。当韩琦贪恋此地风景,欲在此“缉山居为归老计”的时候;当王庭筠隐居于此创立黄华书院、与友吟诗作对的时候,我想,他们在黄华山看到了高致,也将黄华山的山水放置于了自己的胸怀,放置于了更高远的天空。
春天来,没有看到黄色的连翘,但今秋,我看到了菊花的黄。黄色的山菊开在山坡上,开在岩石的缝隙里,它们并不在意自己开在了哪里,它们只管开自己的花,将山铺满。我闻得到它们的香气,略微有些苦味,是好闻的药香,还带着秋的清冽。这香是经霜的香,是过滤掉寒凉的香,是恣意开放的香,也是自由自在的香。
就像春天里不仅有连翘的黄,还有桃花的红和粉;秋天里也不仅有菊花的黄,还有黄栌的红和绿。黄栌开成火把,也举起山的青绿,为我们照亮秋山。
这里,春天我来过,秋天我也来过,来过的似乎只是两个季节,但在春去秋来之间,是时光,是岁月。黄华山的春秋是随季节变换的风景,而我们的春秋是可以随处采撷的自然,也是可以放置于自己行囊的诗行。
春秋的风里,有大山大水,天开图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