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刚雷
“四大头”,这个称呼承载着我童年在外婆家对隔壁邻居的温馨记忆,他是我儿时的玩伴。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且天生头颅较大,其父亲常亲昵地唤他“四”,大家则戏称他为“四大头”,以至于没有人在意过他的真名。
依稀记得,“四大头”的童年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其母亲早早因病去世,他在送葬人群中来回奔跑,似乎不太明白在做什么。随后,日子对他好像没有什么影响,他在那个集体劳作的时代尾声里,因父亲是生产队的牲口管理员,常有机会乘坐那辆象征着富足的马车,享受着不同于常人的待遇。
年长我两岁或者更多一点的“四大头”,是我童年最好的伙伴。我们嬉戏于街头巷尾,在黄河水退去后的田地里捉鱼,甚至跋涉数里至小河边拉网捕虾……后来,他的兄长们用土枪猎获野兔在村中售卖,以补贴家用。每当夜幕降临,他家东屋梁上悬挂的箩筐便成了我们心中的宝藏,“四大头”总能巧妙地偷取兔肉,与我共享那份纯真的喜悦。我也时常以从外地归来的父亲所带的白糖作为交换,满足对美味的渴望。然而,好景不长,这一“秘密行动”被家人发现,一顿责罚之后,我们的小小交易也随之终止。
后来,比我早入学的“四大头”频繁逃学,与我这位未入学的伙伴形影不离。直至我小学二年级时,“四大头”彻底离开了校园,转而成为家里专做木器加工的小帮手。学业的要求让我们渐行渐远,即便偶尔相遇,也只是寥寥数语。
时光荏苒,当我踏上求学与工作的旅程,每逢春节去探望外婆时,总能在街头偶遇“四大头”。他的形象已不复当年,总是蓬头垢面,见到我,只有一句简单的“雷得回来了”……我从未询问过他的近况,并非不关心,而是内心深处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从邻居口中我得知,他的父亲离世后,兄长们各自成家立业,难以顾及他太多,他独自生活,时而外出打工,却始终未能组建自己的家庭,生活朝不保夕。
直到有一天,表弟的电话带来了“四大头”离世的消息,具体时间无从知晓,只知道是其嫂子多日未见其踪影,前去他独自居住的小屋,叫喊不应,后让其哥进去查看,才知他已离去。那一刻,我的心沉甸甸的,久久不能释怀。
外婆去世后,因工作繁忙,我鲜少再踏足那片黄河滩边的土地。对于那个年代、那个特殊环境下的小村庄而言,平庸似乎是每个人的宿命,但“四大头”这个名字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直到现在,这份记忆也显得格外凄凉而又珍贵。
(作者系内黄县第一中学党委书记、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