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君
一
在跃进渠,我看到了太行山的重塑,一条缠绕在山腰的巨龙,让大山从此有了鲜活的生命。这生命是有代价的,108条生命在大山下永驻,成为跃进渠牢固的基石。
我在大山上行走,脚下是那个年代战天斗地的回响,如同战场一样弥漫的硝烟。钎声如歌,石头和石头对语,好像在畅想未来的美好。我却在回味着,回味着那段艰难的岁月,回味着父辈们磐石一样的信念。
二
在纪念馆,我看着悬挂着的“事业”,仿佛看到一群无所畏惧的人,看到凌空持钎的矫健,飞鹰一样在岩壁上盘旋。
一个叫牛漳来的人,领着一群除险队的队员,硬是不畏生死,凭着一股牛劲,一处处除险,一次次从死亡线上冲出来。冥冥中,他复述着,引不来漳河水,就对不起“漳来”这个名字。
还有身先士卒的领头雁吕太学,一个在工地上昏倒几次的县委书记。他没有名扬四海,却让这片大山铭记,让跃进渠铭记,让30万亩被浇灌的土地铭记。
与太行山一起沉默的,还有渠首那个守渠人。那个名叫李用明的人,普通得就像山里无名的野草,24年以渠首为家,以漳河水为家,以跃进渠为家。他终于将生命也安葬在跃进渠。山洪没有冲走他的信念,太行山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跃进渠依然挺起高昂的头颅。
三
红旗渡槽在两个山腰横亘,巍峨的山峰向英雄的建设者们致敬,烂漫的山花也向他们致敬,向土生土长的工匠们致敬,向自力更生的精神致敬。
我与大山对望,不想谈心,也不想倾诉。渡槽下的山涧,仿佛记录着劳动的场景。
一束黄花在山腰摇曳,风依然清新,依然亲切;渡槽里流动的水,安然而又静谧。它们仰望天空,仰望蓝天,仰望飘动的一朵朵白云。
渡槽无语,一声鸟鸣掠过长空。
四
我不能保证给每一滴渠水都寻找到生机盎然的秧苗,也不能保证让每一块石头都能浸润甘甜的漳河水。望着从大山深处奔涌而来的跃进渠渠水,我看到了山石的分蘖。分水闸让跃进渠慢慢伸展了双臂。
阳光普照,跃进渠在山腰间蜿蜒而妖娆。当夕阳的余晖将那段艰难的岁月全部遮盖的时候,一只雄鹰从太行山深处跃然飞起,跃进渠顿时开始腾飞,那战天斗地的建设场景也开始腾飞,飞起来的还有所有的美好和所有的愿望。
分水闸像一棵树的树干,凌空摇曳,摇曳着跃进渠的繁茂,摇曳着汇入田垄的涓涓细流。
五
山风把一阵阵清凉送给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天的瞻仰,跃进渠让我的心愈加沉重。这哪里是渠水,这是生命托起的丰碑。大山静默,英雄的册页缠满整个腰身。
在太行山,我的灵魂已经汇入跃进渠的渠水。大山没有地平线,那渠水灌溉出来的生机如同山岭一样,茂盛而坚毅。
手捧着渠水,如同手捧着生命。
想给跃进渠的每一块山石写诗,为它们标注,不分经纬,只标注岁月、艰辛、智慧和牺牲。
让这里的每一座渡槽都更加巍峨,让每一个开凿的山洞都更加灵秀、更加永恒。
跃进渠,我为您歌唱,也注定是您一生的歌手。奔腾的渠水已经流淌在我的血管里。我情愿平躺在您的怀抱里,化作您垄间的阡陌,与太行山相伴,与跃进渠为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