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 君
一
我用诗的柔软去敲击太行之石,没有钟磬之音,只有钢钎、铁锤的猛烈撞击。我用色彩的隽美去装饰渠水的烂漫,没有彩虹霞光,只有汗水的汇集、怒吼的涛声。这个劈开的世界,是林县人民的壮志。这个漳河之水凌越天际地凿来,是日月更迭、人定胜天。
每把钢钎旁,都挺立着一个刚强的勇士。每个铁锤下,都有一个磐石一样铁姑娘的英姿。没有双翅,却能在峭壁上飞舞;那灵动的钢撬,是除险队的一把把钢枪。凌空飞堑,一座座渡槽连接着群山峻岭;那化坚韧为柔软的飘带,是红旗渠最惬意的壮美。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鸣唱着一首赞美的诗。这里的每一朵野花,都开放着一个英雄的故事。这里流淌的渠水,曾经染红了鲜血,揉搓着泪水,还有牺牲的撕心裂肺。这一千五百公里的渠道,都是钢铁与岩石的交融,是顶天立地,是炮声震裂到九霄云外。
这里的雄壮,是皲裂的双手对山石的塑造。这里的战场,是铁姑娘们在山洞里赶着烟雾挥舞的衣衫。烈日炎炎下,黝黑的胴体成了灵动的山石。皑皑白雪中,一张张冻红的面庞映衬着红旗渠的秀丽。
二
这座山叫太行山,虽然雄壮巍峨,却缺乏水的润泽。这片山石垒起来的土地,叫林县,世世代代,十年九旱。涧水干涸,泉水如滴;把水作为希望,把水作为生命。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一个水字,写满一生的辛酸。
这里的庄稼渴、牲畜渴、石头渴,村庄更渴。那人呢?生活在这里,怎样繁衍生息?无水而绝收的历史就有三十八次。野菜吃光,吃树皮;望着皲裂的土地,水只能是一种渴望。
一盆水,小姑洗过了,丈夫洗;媳妇洗过了,沉淀后婆婆再洗。这盆水是千辛万苦从崎岖的大山深处用扁担担来的。这盆比油还贵的水,是林县人民声嘶力竭的呐喊。这渴死的太行,这崎岖的日子,救命的水呀,难道只能是一种期盼?
“一桶水”的故事,让桑老汉失去了刚过门的儿媳。“一口滴水泉”的故事,差点让村民对垒血斗。一桶水,一条命;一口泉,两个村,望眼欲穿的水呀!太行,苍天,水在哪里?水在哪里啊?
三
杨贵,一个肩负使命的县委书记,来到了林县。杨贵,一个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铮铮汉子,来到了林县。一张引漳入林的蓝图,摆在十万要劈开太行山的大军面前。一条拦腰斩断太行山的蓝色飘带,胜过千万次声嘶力竭的呐喊。
任羊成,一个腰系大绳、飞崖下堑、凌空除险、扫除障碍的“飞虎神鹰”。任羊成,一个引水信念至上、明白一滴水就是一条命、不惜粉身碎骨的除险队长。这个“小老虎”,失足跌在圪针丛里,背覆枣刺儿,忍着疼痛,又爬上山崖。这个共产党员,不惧石头砸掉三颗牙齿,依然凌空除险,血溅满山。
吴祖太,一个红旗渠建设的设计者,用他的一双慧眼穿透太行山。吴祖太,当代鲁班,他精心设计,奇思妙想,难度远超他知识的承载。空心坝、双孔洞是他的杰作,青年洞是他的丰碑。他用鲜血溶入红旗渠,用生命撑起太行山的脊梁。
还有民工排长张运仁,把三十八岁的生命定格在爆破的塌方里。妻子强忍悲痛,又把十三岁的儿子送上修渠战场。还有十万个战斗在太行山上的民工,像愚公移山一样,开山、填沟、凿洞、架桥。还有整个林县的父老乡亲,推车、钢钎、绳索、炸药,肩挑手扛、骡马搬运、翻山越岭,筑起太行山一样的后盾。
四
极度的物资贫乏,没有让勤劳智慧的林县人民退缩。没有钢钎、铁锤,就地取材,土炉锻造;没有水泥、石灰,就平地建窑烧灰。自制炸药,炸山取料,石砌的渠道、石砌的渡槽。块石、石子、砂浆,一切都取材于太行山,一切都来源于林县人民顽强拼搏的精神。
从山顶打竖井,增加工作面;三十四眼竖井,把两个工作面拓展成七十个工作面,使曙光洞的凿通时间提前两个月。凭一个水盆、一个土造的“水鸭子”水平仪,二十米一移,二十米一移,不知磨烂了多少双鞋,终于把红旗渠七十点六公里移完。
凤凰双展翅,铁姑娘的双手握住两把钢钎;组织赶烟队,减少了放炮的时间间隔。一个方案,凿通了青年洞,缩短了绕山的距离,也铸就了青年洞的举世闻名。
十万人的十年,惊天地,泣鬼神,英雄的林县人民终于在太行山上凿出了一条河。这条荡气回肠的“人工天河”红旗渠一千五百公里的流水声,是在泣苦,还是在歌唱。哗哗的流水,你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只有经历过千辛万苦的林县人民知道。穿山越岭的红旗渠,是柔美,还是巍峨;壁立万仞的太行山,你是林县人民不屈不挠挺拔的脊梁。
红旗渠不仅是一条河,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激励着中华民族顽强拼搏的意志。红旗渠的水,不仅滋润林县的山河,更像梦一样的理想,润泽中华大地苦尽甘来的心田。这是林县人民梦想的实现,把一个贫水缺水的太行山变成了壮美如画的秀美山河。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是永远激励中华儿女前进的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