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慧敏

母亲一生养育了五个孩子，四女一儿，我排行老三。

年轻时的母亲非常漂亮，高个子、瓜子脸、小嘴巴，浓眉大眼衬着两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母亲热情爽朗、心地善良，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待人宽厚，即便是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也会找她评理说道，母亲总能给人以慰藉和力量，深得街坊邻居的信任和爱戴。同她在一起，你会觉得靠近了太阳，周身散发的光芒都会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那个时代农村生活的写照。当时，家家都不富裕，我的母亲更是辛苦劳作、处处节俭。随着我们姊妹几个的出生，母亲的身材也变得臃肿。人多事儿杂，白天除了家里吃喝拉撒之类的碎事，还要去地里干农活，常令母亲应接不暇。为了节省时间，她忍痛剪去留了多年的长发。前不久，父亲还半是玩笑、半是惋惜地提起往事，说爱美的母亲为此难过了好长一段儿时间。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母亲就像是一棵大树，为家里撑起一片绿荫。我的两个姐姐年龄相差两岁，我和弟弟妹妹年龄也相差较小，姐弟五人吃穿用度很大，加上小孩子顽皮好动很费衣服，甚至时常刮破。母亲便用她的巧手把姐姐穿过的衣服给我们翻新一下，做成新样式，再加点花朵或图案来衬托，甚是漂亮。那时家里还养了几十只鸡、一头猪和两只羊，都是母亲的宝贝，因为它们能让我们交得起学费，生活过得好一些。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会在秋后农闲时揽些做棉大衣的活儿，每件可得5元工钱。家里条件不好，寒冷的冬夜也没有取暖炉子，母亲常在昏暗的灯光下干到午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休息。有时脚还没有暖热，就又该起床张罗一家人的早饭了，可她从不说累也不嫌苦。我总感觉，母亲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整天有干不完的活儿，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温热了四季与晨昏……

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母亲对太奶奶非常孝敬，那种掏心窝子的亲，就算是亲祖孙也难以做到。她们俩很对脾气，平日有什么事情，母亲都会听取一些老人家的建议，有商有量，从没红过脸。太奶奶无论说啥，母亲都是一个字——中！太奶奶喜欢听戏，特别是河南的豫剧和二夹弦儿。周边哪个村子有戏，不管多忙多累，母亲总会推个架子车，铺上棉被，再带上一些水和食物，拉着太奶奶就往演出的村里奔去。到了那里，祖孙俩并膀坐在舞台下面有说有笑，常惹得周围看戏人艳羡和夸奖。母亲经常对我们说：“你们几个呀，都是太奶奶一手带大的，等有出息了，一定要孝敬你们的太奶奶，千万不能惹她老人家不高兴。谁要是惹你们太奶奶生气呀，我第一个不愿意。”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特别严肃认真。

母亲像一座山，那高耸的身躯，时常为我们遮风挡雨，令我们心安神怡、快乐成长。那时候，虽说家里条件有限，但灵巧的母亲总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屋里屋外时常收拾得干净齐整。母亲的呵护与疼爱，是镌刻在我心头的一段永不老去的时光和记忆。那时候，母亲经常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补充营养，葱花油饼啦、油条包子啦、花卷糖糕啦……样样拿手，而且色香味美，使我们垂涎欲滴。母亲就是这样爱着我们，就像春雨滋润着禾苗，就像霞光照亮辽阔的天空。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我们姊妹几个从小就养成了爱劳动、节俭的良好习惯，逢年过节都争先恐后地去做母亲的帮手。有时候，母亲边干活还边给我们讲一些动人的小故事，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转眼，我们姐弟五人相继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因迫于生计，少去老家看望。不经意间发现，母亲那笔直的腰杆儿不知从哪一天弯了下来，脸上堆满了一叠叠皱纹，两鬓也有了些许白发。每每看到这些，不禁眼圈儿一热，鼻根发酸，心里很不是滋味……家有一老，胜似一宝。母亲已是年逾古稀的人了，虽褪去了年轻时的风采，但精神依然健硕，身板硬朗，使得我们倍感欣慰。

母亲时常教育我们做人重在品行：上要孝敬公婆，中能和睦妯娌，下需为孩子树立榜样，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她不求子女大富大贵，只愿我们健康、幸福、平安。说实话，每个做子女的都应该多回家看看，同他们唠唠嗑儿，伴他们转转想去的地方，陪他们尝尝想吃的美食，听他们讲讲年轻时的往事……想想这些，都能在梦里笑出声来。

母亲对我们的爱是世间最朴实、最纯洁的，也是最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