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敏
整天忙于工作,每每想起慈父,心中隐隐疼痛。很想父亲入梦,却仿佛稀疏。洹河两岸杨柳泛青,蓦然回首,父亲遽然逝世已9年整。回忆起父亲,尤其是他追寻大学梦的执着精神深深影响了我。
1965年,父亲从林县四中初中毕业,1969年1月17日,他被推荐任姚村完小民办教师,一个月工资8元人民币、27个工分,大约是公办教师的1/3左右。当时在学校,民办教师大多是7元 ,挣 8元的只有父亲和姚村的杨金文两位民办教师。
1981年,父亲赶上了可以通过上大学成为公办教师的机会。他是初中毕业,上有老母亲,下有两个孩子,困难可想而知。那年我12岁,妹妹8岁,家里只能靠母亲一个人干农活。
父亲特别想上大学。他买了几本参考书,没日没夜地复习。父亲的同事、后来成为我高中老师的桑爱生老师讲:“当时报名的考生大部分都是高中毕业,实力很强。考学之前的复习是异常艰难的,非常人所能忍受。”
成绩出来后,父亲总成绩全县第三名。由于只录取3个人,他担心专业课成绩不是前三名而落榜,经常感叹运气不佳,在地上反复用煤渣写“没福气”三个字。1981年9月,当他接到考入安阳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的通知时,不禁喜极而泣。
当时我们家的房子刚翻盖,父亲的工资也只剩下每月8元的民办教师补助,生活拮据。30多岁的母亲像男人一样劳动,还在家里喂养了一头猪和十几只鸡。家里没有壮劳力,我不到14岁就用独轮小推车往地里送粪。
当时我家有辆自行车,父亲想省钱,试过从家里骑车到学校一次,后因太远只能作罢。那时从林县站到安阳站火车要8毛钱车票,学生票4毛钱。公共汽车虽能直达,却需要1.2元钱。为了送父亲上学,我和父亲总是骑车先去车站。从姚村到火车站这十几里路有个很陡的坡,到那里父亲根本载不动我,就下车推着和我一起走。到了火车站,父亲进候车室后,我再骑车回来。
有次我跟父亲说,我去捡过牙膏皮,一支牙膏皮能卖1毛钱,可惜农村这类东西太少了。一天,父亲从学校带回二十几支牙膏皮,让我去收购站卖钱,我高兴坏了。父亲告诉我,大学生用完就扔了,好捡。我听了特别想去大学里捡牙膏皮卖。终于有一次,我搭别人的便车到了安阳师专,看着偌大的大学校园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牙膏皮,可想父亲费了多大功夫才捡到二十几个牙膏皮啊!
父亲酷爱文艺、文学,是村里的文艺积极分子,曾经在村剧团演过豫剧《洪湖赤卫队》里的伪团长,他善于编写与现实很接近的快板、小品。20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年农历正月农村闹社火,我们村都少不了他。他的节目经常逗得观众开怀大笑。他曾带安阳师专的宣传分队来我们姚村小学演出。当时,小学前院的柳树绿荫下、水泥球场上,青春靓丽的男女学生唱歌、跳舞、朗诵,把在这儿上初中的我彻底迷倒了,感觉城里人真好!
父亲的朋友邢太林老师讲:“在师专,他深知机会难得,从不敢给自己留一丝空闲时间。我记忆中,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到图书馆借书,竭尽每分每秒来充实自己。”
1983年暑假,父亲毕业,成为了林县四中的正式教师,直到2008年年底退休。其间,1996年,他在河南教育学院自学本科并毕业;1997年,被河南省政府评聘为高级教师。
父亲在三尺讲台上教书40载,桃李芬芳,实现了他“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教书”的人生夙愿。他的人生丰满而充实,他的奋斗对我们家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他的勤学、乐观、担当、奉献、执着、节俭、质朴、善良,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