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报生
红旗渠水从太行山腰顺流而下,唱着歌、跳着舞,欢快地流入林州市区的黄华河公园。
我漫步在红色的步道上,享受着太行赐予的美的红利。昔日的臭水沟,如今摇身一变成为集休闲、娱乐、生态体验于一体的滨河公园,它既是红旗渠水的延伸,又是“建设山水生态林州”的一个缩影。
公园内碧水如镜,人工岛、亭台、廊桥和步道相映成趣。阳光折射下的水面波光粼粼,一群大白鹅在水里悠闲嬉戏;岸上杨柳依依、绿草成茵,竞相开放的鲜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市民或倚在长椅上,或带着孩子游玩,好一幅城在林中、道在绿中、人在景中的和谐画面。
忽然,南侧广场响起音乐:“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响亮……”“劈开太行山,漳河穿山来……”嘹亮的歌声传向四方,不知是哪个单位在这里开展活动。
触景生情,感恩之心油然而生,我也从心灵深处发出这样的呼唤: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红旗渠,就没有新林州。
伫立廊桥,我凝视着湖中几柱喷涌而起的水花,修建红旗渠的往事涌上心头……
红旗渠的开山炮声响起时,我才3岁。童年的记忆里,父辈们修渠像参军入伍一样,每年都要轮班奔赴前线。也是从父辈那里,我小小年纪就知道了大小铁锤、钢钎、手钻、铁绳、杠子如何使用,还迷羡于早日能成为一名石匠,自己也能锻出带着线条和雨点的料石来。
我家居住在太行林虑山东南部的柏塔山下,过去山穷、水穷、人更穷,出门需翻山,吃水要越岭,到南景色村的活水井取水还要排上半天的长队。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全县红旗渠配套工程建设的展开,上学期间,我就随父辈们参与了开山修渠和架桥凿洞的劳动。
修建景色岭渡槽时我当小工供料。有一次烈日当头,我抬着沙筐、踏着架板往渡槽上运沙,杠子压得肩头生痛,汗水顺着脊梁沟流淌。我硬撑到中午开饭,拿起碗口大的馒头就狼呑虎咽,差点被噎得喘不上气来,但那馒头的香甜却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多少年过去了,每次回老家从渡槽下路过时,我总会想起那时吃大馒头的情景。
柏塔山位于北景色、宋老峪两个自然村的正南方,是红旗渠水流入两个村的必经之路。为把渠水引进山村,我们两个村决定凿洞引水。
1972年10月的一天,柏塔山下红旗招展,一场开山引水大战拉开序幕。我当时还幼稚地想着,两个村分别从大山两边对挖,万一打歪了对不上怎么办?
我虽然还是个学生,但节假日总要去参加从洞里往外推石渣的劳动。让我最难忘的是当两个村挖到接口处、露出仅有缸口那么大的窟窿时,我和几个年纪小的同伴就在民工们的欢呼声中最先从狭窄洞口钻了过去。
经过两年的昼夜奋战,隧洞于1974年6月竣工,被命名为红旗隧洞。隧洞全长500米、宽5.5米、高4.5米,水路两用,不仅解决了两个村2270人的饮水问题和1500余亩土地的灌溉问题,而且让大汽车鸣着喇叭就开进了山村。
通水通车那天,整个山村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载歌载舞,“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夜晚放映电影,村民们伴随着纪录影片《红旗渠》的主题歌,不约而同地一起高唱《定叫山河换新装》,高亢的歌声在山坳间回荡。
1992年4月,我从人大机关调往东姚镇任职。为理清全镇发展思路,我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全镇的山山水水。在和水利站的同志调研时我了解到,岭东8个村庄守着可容水100多万立方米的团结水库却无水可蓄,干旱缺水严重。究其原因是团结水库处于红旗渠红英南分干渠的最末端,而长达1800米的东风洞淤积堵塞,因此渠水无法流入水库。在吃透实情、制订好可行的施工方案后,镇政府决定组织岭东8个村清淤挖渠。我骑车登上壑子岭,在芬草峪村召开了参战民工动员大会。于是,一场清淤挖渠大战在东风洞两个洞口和渠洞上方的几个竖井口摆开了战场。民工们干劲十足、挥汗如雨。渠洞两头车推人拉,竖井口处辘绳转动,一车车、一筐筐泥土沙石被清挖出洞。经过20多天的会战,终于让红旗渠渠水顺利地流入了干涸几年的团结水库。水库蓄了水,也大大补充了地下水,从而使几乎断流的辛庄河恢复了往日的清水粼波。
紧靠辛庄河的黄路坡村党支部书记杜伏锁蹲在河边的水塘旁动起了心思,他作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大动作——先是购来抽水机和扬水管道,紧接着又盖了5间小楼。原来,他要在这里建大棚、种蔬菜。
在那年月,穷山沟里建大棚种蔬菜,还真是个新鲜事。庄户人对此一时难以接受,讥讽、嘲笑的话儿劈头袭来:“种菜要是能发财,祖辈人不会等到现在!”
杜伏锁没有被嘲笑吓倒,他大胆冲破旧思想,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干前人没有干过的事。没有资金,他把自己准备盖房的5200元拿出来用于购买塑料薄膜和菜籽儿;没人愿意种菜,他动员两个叔叔和两个妹妹到田间;没有技术,他从河北永年请来一名70多岁的种菜师傅;种菜缺少羊粪,他开车到鹤壁市郊区去拉;需要鸡粪,他起五更搭黄昏到县城鸡场购买;磷肥不足,他不辞辛苦下山买回。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过去,抽水机的浪花扬出了一片片绿色:层层梯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葱,长出了果实累累的西红柿,长出了长长的黄瓜,长出了嫩绿的长豆角……这喜人的景象吸引着村民们的眼球,一个个跑来看黄路坡历史上没有过的事。外村人也来看稀罕,鹤壁市和县城的小商贩纷纷驱车前来购买,一时间,黄路坡蔬菜基地热闹非凡。
这一年,22亩菜园,每亩纯收入比种粮食增加了2000多元。村民们看到种蔬菜的效益,争着到蔬菜基地干活。这时,杜伏锁把自家人撤下来去搞其他副业,安排了8个贫困户的劳力进入蔬菜园。
在发展蔬菜基地的基础上,杜伏锁又带领群众向规模化发展,先后建起了林果基地和黄牛基地,因地制宜地走出了一条符合本村实际的农、林、牧发展新路子。我陪同时任县委书记毛万春和著名诗人王怀让到黄路坡考察后,毛万春书记高度赞扬:“这是山区发展经济的好典型。”
之后,随着全省范围内开展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红旗渠杯”竞赛活动,东姚镇在全镇也掀起了轰轰烈烈的以红旗渠配套工程为主的修复渠道、库塘治漏、硬化田间渠道的高潮,1994年到1996年连续3年在林州市获得红旗渠奖杯,我个人也连续3年受到表彰,并得到记大功和晋升一级工资的奖励。
红旗渠是生命渠、幸福渠。在红旗渠精神的传承下,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林州市通过“战太行、出太行、富太行、美太行”的创业征程四部曲,不仅彻底改变了生存条件,而且不断赋予红旗渠精神以新的时代内涵,走出了一条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新路子,使林州的社会和经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018年,林州市上榜全国县域经济综合竞争力一百强,在中国生态文明论坛年会上入选“美丽山水城市”。在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身处红旗渠畔的美景之中,怎能不使人抚今追昔、心情激动、感慨万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