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邺风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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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9日 星期

耕雨堂脞谈


□东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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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我读古籍几乎占去了大部分时间,尤喜南朝文章、晚明小品、唐宋笔记,还有日记、序跋和尺牍,因为这些古籍中蕴含着自己极欲汲求的知识和风雅。那种雅致与情致、淡然与悠然,向来是我仰慕的,爱读爱思,也爱手追,可是实力与才情不够,终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东西来。但我热度不减、痴情不改,仍耽读不休、沉湎其中,以为乐也!

读古籍,句读、漫漶等项虽苦,尚可应对,唯其精旨难逮,令人摇头称涩。陆游诗曰:“万卷虽多当具眼。”应如当代医家用仪器测病,过眼即知,虽有点直截了当,也不算苛求。古之老版古书,浩浩然,亦是大观,烟尘中偶得真知,实属不易。周作人先生曰:“看古人的言论,有如披沙炼金,并不是全无所得,却是非常苦劳,而且略不当心,便要上当,不但认鱼目为明珠,见笑大方,或则误食蟛蜞,有中毒的危险。”是啊,读古籍实如考古,去尽浮土,直抵古现场,才能获得古老的信息与珍宝,然也是个寥寥机缘,稍纵即逝,如若没有去伪存真的考究、由此及彼的考量,给你的只能是一堆难懂的古玩,抑或是一串带有疑问的惊奇!读书当具眼,就不能怜惜文字,从万千文字中剖丝析缕、披沙炼金,用虔诚的态度去汲取。能有些许启迪,你便没有空耗时光,这不是苛刻,这是收获!因为古人古籍能与当今的人和事契合,不是遥遥相应,便是空谷足音,那是弥足珍贵的!九月二十三日,秋分日,夜记于耕雨堂,读古籍与读新书,乃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是一种积累,也是一种启发,二者互见,可知源流之状,恰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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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我家老宅面积不算小,典型的四合院山居。堂屋、东屋几经翻盖,南屋属于新建,西屋还是爷爷翻盖的,檀条上还写着时间和爷爷的名字。原西南角有一个石磨,东屋前有一棵巨大的国槐,堂屋门前有棵老石榴树,西屋门前有一棵枣树。直到现在,院子的轮廓基本没变,只是国槐和枣树早已不存了。

在院子的西北隅有个小门。门板是结实的老枣木,很粗陋,也很苍驳。从门过去便是一个小园子,称之曰后园,面积有半亩的样子。园子里密密麻麻长着的是楸树,高近摩天,粗可人抱,冠若巨伞,满是荫凉。夏天时,家人把锅碗端到那里,在荫凉儿里吃饭,很是惬意!树下还长些新生的小楸树,也有几棵桃树,但更多的还是杂草,草可没人,因而虫多,鸟也多,嘁嘁细鸣与喳喳乱叫并存。少时,我与伙伴们嬉戏、玩闹,看鸟、捉虫都在这里,过家家、小打小殴、恶作剧,这里也是主场。我在《捕螳记》里写到:“当时我家有个后园子,园里长满了楸树,树下野草几可没人,草丛间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园里的野虫会聚,鸣之如雨,很是热闹。”园的西部有眼旱井,周围野花漫地、树藤杂生,离离蔚蔚、满眼是景。井也废弃多年,因其阔绰、宽敞、浅露,便上搭草棚,封闭成菜窖。冬天里面暖和,我们几个小孩常在里面玩,久之闻味识菜,闭眼便能准确地分辨出各类冬贮菜。

现在,后园早已成了四哥的家院,过去的一切痕迹消逝得一干二净。晚辈估计不记得这个园子了,那给我少时无限乐趣的后园,只是在我梦里、日记里出现过几次。虽然隐约心底,但有一天心思撩起,也会伤感半天,50多年的记忆,现实已经漫洇一片,而心思却清晰如缕,这便是老了。十月四日夜记于耕雨堂,独饮小醉,忽忆故园,心辄黯然,叹时不佐我,人忽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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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在南太行山里。故乡的食品,多因裹腹之故,了无特色,也没有什么有典故意义的名称。前几年外出较多,每到一地便寻当地的风味小吃去食,不仅味道独特,还有缀连一串的故事为小吃名称作背衬,那种流风诗韵,自然是故乡所不能比的。我的故乡,虽是小山村,但建村历史可追溯到汉代。晋时,因一场瘟疫,几乎灭村;元末的战乱之祸,村唯剩一户张姓人家;后经明初移民,村方重兴,历经千年开垦拓发,才成现在这个样子。论理来说,千年饮食演进,应该有几样有历史积淀的小吃和食品,但实际不是这样,粗食粗饭,可能也一直是这样。但我也有几样可炫的乡食能作谈资。一是饸饹。饸饹用红薯馍作材料,趁热在饸饹床上,通过轧筒挤压而成条状,不用水煮,筷夹入碗,用蒜汁、辣椒、香菜、葱末、姜末、盐椒水和芝麻盐搅拌即食,甜香有味、爽脆有致,粗粮细做,可添食兴食欲,特别是那种扯拉咬拽的感觉特别有趣。我曾经挑一根饸饹入碗,噙住一头吸吮,半天不尽、一根即饱,且食出百般花样来,如玩把戏,赢来饭场上众人一片喝彩。当时我颇为得意,但事后却遭大人的严厉喝斥,如不是跑得快,差点就挨上了棍子。然我却深爱此食,三天两头盼食之,因做之程序多,麻烦也不少,故一年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回。离开故乡外游40年,未再食过,只是将之贮存在记忆里,想起来虽馋相粗陋,但再尝的念头却是那样的强烈。二是糠窝。说是糠,其实小时的糠窝已很少用糠了,多是红薯面、小麦次粉、杂粮面,或许有加工小米后剩余的糠等作原粉,经发酵后蒸出来的。糠窝粗大如碗,窝宽且深,可盛饭其中,可夹菜其内。我挑三、四个熟透的烘柿子甩在其里,用筷子一搅和,啃沿而食,糠窝尽而烘柿完,然后咂吧个嘴,嗥上一声便跑出去玩了。当然这得在深秋,其他季节是享受不到的。这种吃食唯在我的故乡见过,糠窝可当碗,汤菜也能盛于内,边走边吃,人饱手空,亦免洗涮之劳,十分有趣。可能习惯于简单吃食的乡俗,我至今仍对十分精细、豪华、堂皇的吃食与场合很厌烦,也不适应。吃食,首先是裹腹之用,讲的是营养,这是必需的要求,如果再讲究些厨艺,做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虽是无用于吃食,但也有意义,且有意思。

周作人先生说过:“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我虽欣赏知堂先生的生活态度,但生活极端的闲散,与凝神有碍,与社会不谐,亦不宜倡导与推崇!十月六日午记于耕雨堂,风吹绿树,然有叶落,纷纷之景亦似雨,萧萧意,凄凄然。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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