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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中国电影市场,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魔幻”。年初还是一片哀鸿遍野,到了暑期档,一部《封神》直接点燃了整个大盘。但真正让业内人感到振奋的,是国产动画在暑期档的全面爆发。作为观察者,你很难忽略一个现象:被称为“PG问鼎”的暑期档动画票房战役,最终以一部非IP、非大厂出品的原创作品《深海》的意外胜出而告终。这个结果让很多人意识到,中国动画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所谓的“PG问鼎”,其实是我和几位影评人私下给这个暑期档起的代号。因为在这一轮国产动画的激烈竞争中,不仅有传统的光线彩条屋、追光动画,还有B站、爱奇艺等互联网平台推出的新作,以及像《深海》这样来自田晓鹏导演的个人风格极强的小众作品。大家都在争夺同一个位置——那个能在票房和口碑上同时称王的“PG问鼎”席位。

暑期档的最后一周,当《深海》的累计票房突破10亿元时,光线影业的王长田在酒会上罕见地发表了长达二十分钟的即兴演讲。他说:“我们不只是在做动画,我们是在用动画为中国文化造像。而‘PG问鼎’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靠砸钱就能坐上去的。”这段话后来被现场的人传到了社交网络上,引发了巨大的讨论。很多人这才明白,在那个夏天,当观众们为《深海》里那绚烂的粒子水墨特效而惊叹时,背后是整个中国动画工业体系的一次集体升维。

但故事的开头,远没有这么光鲜。

时间拨回到2022年底,当整个电影行业还在为疫情后的复苏而焦虑时,动画领域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当时,追光动画的《长安三万里》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光线的《哪吒2》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而B站则带着它的《时光代理人》剧场版虎视眈眈。所有人都知道,2023年会有一场硬仗。但谁也没想到,这场硬仗的终局会如此戏剧化——被一部用七年时间磨出来的《深海》给“PG问鼎”了。

我是在2023年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第一次看到《深海》的完整版试映。放映结束后,整个影厅沉默了将近十秒钟。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从业二十年的老动画人,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这技术,怎么做到的?”

其实,《深海》的破圈,靠的不仅仅是技术。它的成功,是创作者意志与市场审美的精准对位。影片讲述了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女孩参宿,在海底世界展开的梦幻冒险。这个故事的底层逻辑,是对“孤独”与“连接”的探讨。在当下的社会语境里,这种情感共鸣几乎是通杀所有年龄段的。而影片中那层被称为“粒子水墨”的视觉风格,本质上是用数以亿计的粒子特效去模拟传统水墨画的晕染效果。这种“中西合璧”的视觉奇观,恰好击中了当下中国观众对“文化自信”的渴望。

在8月中旬,当《深海》的票房正式超越《长安三万里》,成为暑期档动画票房冠军时,行业内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很多原本在观望的资本开始疯狂地寻找下一个“PG问鼎”的种子选手。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制片人告诉我:“《深海》的成功不可复制,就像当年的《大圣归来》一样。它本质上是一次天才与时代的偶遇。如果你只是想复制它的模式,那大概率会失败。”

这话说得很狠,但也很真实。因为在这场“PG问鼎”的角逐中,真正决定胜负的,其实不是资金,不是IP,甚至不是技术,而是一种深层的文化洞察力。

让我们把目光从大银幕上移开,看看那些在幕后创造这一切的人。

田晓鹏导演在《深海》的宣传期里,接受过无数次采访。但有一句话,我在不同场合听过他反复提及:“中国动画要有自己的根,这个根不在好莱坞,不在日本,而是扎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我们做了七年,所有美术人员都学着怎么用水墨的思维去控制粒子,这很笨,但很值得。”他的这番话,其实揭示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中国的动画从业者,正在从技术模仿阶段,进入到美学自觉阶段。

这种美学自觉,直接催生了2023年下半年的动画创作热潮。在《深海》“PG问鼎”暑期档之后,仅10月到12月,就有超过20部国产动画作品定档或发布预告。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追光动画的《白蛇:浮生》和光线彩条屋的《哪吒之魔童闹海》。这两部作品都是大IP续作,市场期待度极高。但在年末的一次行业论坛上,一位老前辈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大家都想着去当那个‘PG问鼎’的人,但有没有想过,如果市场里只有一个王者,那这个市场其实是不健康的。百花齐放才是真的春天。”

事实上,2023年的国产动画市场,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缓慢但坚定地前进。

我在11月底去了一趟杭州,拜访了当地一家只有三十多人的小动画工作室。他们的老板姓陈,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给我看了他们正在制作的一部短片,画风是典型的新国风,用色极为大胆,人物造型介于写实与写意之间。陈老板跟我说:“我们没想着去‘PG问鼎’,我们只想做一个能让一部分观众发自内心喜欢的好故事。只要能打动那一部分人,我们就赢了。”

这种心态,在行业内其实非常有代表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PG问鼎”的大赢家之外,更多的作品会成为市场的炮灰。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价值。恰恰相反,正是这些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才构成了中国动画产业的生态基石。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到底什么是“PG问鼎”?它仅仅是票房数字上的冠军吗?显然不是。

在我看来,“PG问鼎”代表的是中国动画从“做大”到“做强”的决心。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行业最光鲜也最残酷的一面。当一部作品能够同时满足商业回报、技术突破、文化表达这三重标准时,它才配得上“PG问鼎”这四个字。而《深海》做到了这一点,所以它成为了2023年最值得被记住的动画电影之一。

但这绝不是一个终点。

2024年的第一天,我收到了某家头部视频网站寄来的年度动画片单。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项目中,既有《西行纪》《斗罗大陆》这样的老牌IP,也有《时光代理人》第二季、《三体》动画电影版这样的高期待值作品。更让我在意的是,片单里赫然出现了三部原创项目,它们的简介里都用极其自信的语气写着:“我们想试试看,能不能在下一次‘PG问鼎’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大概就是中国动画最美好的地方——永远有人在不计代价地做梦,也永远有人在脚踏实地地把梦变成现实。

但我们也必须看到,在“PG问鼎”的狂欢背后,还有一些隐忧。比如很多公司在盲目追求工业化标准的同时,忽略了故事本身的打磨。又比如,资本对于动画项目的急功近利,导致很多年轻导演被迫去接自己不喜欢的商业项目。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解决,那么所谓的“PG问鼎”,最终可能会变成一场“虚假的繁荣”。

我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里,采访了一位刚从光线离职的动画编剧。他今年刚满三十岁,已经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六年。他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决定离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再写‘标准答案’了。当一个项目从立项开始,所有人都只关心它能不能‘PG问鼎’,那它已经失去了创作的本质。动画首先是艺术,然后才是商品。”

这番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不断地去讨论“PG问鼎”这个词。它不应该只是一个冰冷的商业指标,它应该成为推动行业进步的鞭策力量。当每一部作品都以“问鼎”为目标时,整个行业的审美水位才会被持续抬高。

2023年的尾声,我在电影节上又一次遇到了田晓鹏导演。他正在为《深海》的海外发行做准备。聊起未来,他显得很平静:“《深海》能不能在海外‘问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们把它做出来了,并且有很多人喜欢,这本身就值得了。下一个项目,我们可能会尝试做科幻题材,也可能会回归到更传统的二维手绘。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先做好眼前的故事。”

这段话,或许就是对“PG问鼎”最好的注脚。

在这个充满了变数的时代里,中国动画人正在用他们的笔和电脑,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一个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梦幻世界。而每一次“PG问鼎”的瞬间,都是这个梦照进现实的高光时刻。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些高光时刻的背后,有无数人正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坚持着。他们可能永远也成不了那个“问鼎”的人,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中国动画最坚实的底座。

所以,当我们下一次再提起“PG问鼎”这个词时,请不要只把它当作一个商业标签。它应该是每一个动画人心中那个永不熄灭的火种。只要这团火还在燃烧,中国动画的下一个巅峰,就永远在路上。

而这,才是“PG问鼎”真正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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