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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省会城市一百二十公里的工业小镇上,一座看似普通的足球训练基地正悄然改变着中国足球的未来图景。这里没有豪华的健身房,没有进口的草皮维护设备,甚至连训练场的边线都是教练们用石灰粉亲手画出来的。但正是这片被当地人称为“金年会足球基地”的土地上,走出了三位国青队的首发球员,以及二十多位在职业联赛中站稳脚跟的年轻人。2025年4月的一个清晨,记者走进这座位于废弃矿区旁的训练营,试图解开它背后的秘密。

起源:煤灰堆上的足球梦

“那时候真没什么条件,孩子们就在煤灰堆上踢球。”四十三岁的基地总教练张海东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场边堆放的旧轮胎和铁架。十年前,这里是镇上最大的煤矿废弃地,到处是黑色的粉尘和锈迹斑斑的机械。张海东原本是矿上的电工,因为酷爱足球,在业余时间组织了矿工子弟的足球活动,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会演变成今天中国足球青训版图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2018年,金年会足球项目正式启动。这个名字听起来颇有几分年会庆典的意味,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金年会”三个字取自本地一家民营企业的名称。这家企业的主营业务是矿山机械制造,老板赵金成年轻时曾是省青年队的替补前锋,因为伤病早早退役,回到家乡接手了父亲的工厂。十多年的商海沉浮没有磨灭他对足球的热爱,反而让他看到了基层足球的荒芜与机遇。“他们最懂得金年会足球的精髓,不是请最大牌的教练,不是建最贵的场馆,而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帮孩子踢出来。”张海东这样评价赵金成的投入。

建营之初,赵金成自掏腰包三百万元,租下了矿区废弃的办公区,改造成宿舍和教室。首批学员只有十六人,全部来自周边乡镇矿工家庭,年龄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四岁。没有专业教练,张海东就靠着自己当年在体校学到的皮毛,加上网络视频自学。他记得第一堂训练课,孩子们连颠球都不会,有人穿着拖鞋就跑了过来。“但眼睛里有光,那种想靠足球改变命运的渴望,我在城市里的孩子身上很少见到。”

模式:低成本高产出背后的逻辑

金年会足球的运营模式,放在全国青训体系中显得格格不入。这里不收取任何费用,学员的吃住、训练、文化课全部免费。资金主要来自赵金成企业的利润拨付和少量社会捐赠,每年总预算不到八百万元,甚至不及某些中超俱乐部梯队的百分之一。但就是这样的投入产出比,在2024年达到了惊人的成绩:U15梯队在全国青少年足球锦标赛中闯入四强,U17梯队三人入选国青集训名单。

训练主管王立新是一位前中甲球员,因伤退役后在金年会足球执教了五年。他告诉记者,这里的训练理念很简单——把基础打扎实。“我们不追求花哨的战术,不追求十几岁就系统化、模块化。每天上午两个小时的基础技术训练,下午一个小时的力量和跑动,晚上一小时的理论课。重复,再重复,直到每个动作成为肌肉记忆。”王立新翻开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学员的短板和进步节点,“他们不像大城市的孩子那样见过那么多高水平比赛,但执行力强,能吃苦,这一点足可以弥补很多。”

这种模式的成功,与当地的社会生态密不可分。矿区经济衰退后,大量家庭陷入贫困,许多孩子初中没毕业就面临辍学的命运。金年会足球的出现,成了一个几乎唯一的上升通道。十六岁的林宇辉是去年入选国青队的学员之一,父亲在矿难中去世,母亲在镇上做清洁工。他第一次接触金年会足球时,连一双像样的球鞋都没有。现在他的训练鞋已经磨破了好几双,但成绩单上写着:速度测评全国U15组别前五,传球成功率89%。“这里的孩子不需要太多激励,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踢球,每一分钟的汗水都可能改变家庭的命运。”张海东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在强调什么。

人物:那些被足球改变的命运

下午的训练场上,记者见到了十一岁的陈嘉豪。他刚结束了一组折返跑,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小嘉豪的父亲在山西煤矿打工,母亲在镇上开小卖部,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去年他因为身高和速度优势被选拔进基地,成为年龄最小的学员之一。“我想去踢职业队,赚钱让妈妈不用那么累。”他说这话时,眼神异常坚定,完全没有十一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和摇摆。旁边的王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先把球停稳。”

另一个故事让人唏嘘。十八岁的刘洋去年夏天刚刚签约了一支中乙球队,成为金年会足球输送出的第十二位职业球员。但签约后第二个月,他父亲被查出尿毒症。刘洋一度想放弃足球,回镇上打工挣钱。赵金成知道后,直接以企业的名义预付了刘洋未来两年的部分培养费,又联系了省城的医院帮其父亲安排治疗。“赵总说,金年会足球不是做慈善,是投资。投资中国足球的未来,也投资这些孩子的人生。”张海东转述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如今刘洋已经在中乙站稳脚跟,上赛季出场二十一次,打进三球。他每个月给家里寄回八千元,剩下的钱全部存着,“等着退役后回来帮基地带小孩子”。

记者在基地食堂见到了两位正在吃饭的小球员,他们碗里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和炒卷心菜。营养师是一名兼职的乡镇医生,每周来三次,给孩子们搭配基本的维生素和蛋白质。“我们没法像欧洲俱乐部那样吃澳洲牛排和三文鱼,但至少能保证他们不饿肚子,身体发育跟得上。”张海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即便如此,基地还是有三位教练因为薪资低而离开,目前十四位学员对应着四名教练,人手明显不足。赵金成在接受电话采访时坦言,每年八百万的支出已经让企业有些吃力,“但咬着牙也得撑下去,不然这些孩子怎么办?”

金年会足球的事情传开后,偶尔会有省城的记者来采访,也有几家公益组织表达了合作意愿。但要让这个模式可持续,需要的不仅是外界关注,更是政策的支持和资金的注入。“我们最需要的是稳定的教练团队和医疗条件。”张海东说。去年冬天,一名学员在训练中脚踝骨折,因为基地没有队医,送到镇上医院时已经错过最佳处理时间,至今走路还有点跛。“这件事让我整夜睡不着,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孩子家长。”

令人欣慰的是,改变正在发生。2025年初,省体育局将金年会足球列为重点扶持的青训示范点,承诺每年拨款一百万元用于设施升级和教练培训。赵金成也联合其他四家企业成立了基金,计划在未来三年内把基地规模扩大到能容纳两百名学员。镇上的卫生院也答应每周派一名全科医生来基地驻诊半天。这些点滴变化,让张海东觉得十年的坚持没有白费。“我们不是跟恒大足校比设施,不是跟鲁能青训比体系,我们只是想让那些生在矿区、长在煤灰里的孩子,也有机会摸到职业足球的门槛。”

傍晚的训练结束,夕阳把矿区废弃的烟囱染成了橙色。孩子们收拾着散落的球衣和训练锥,互相嬉闹着走向食堂。两个小球员在争抢一个矿泉水瓶当球踢,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王立新站在场边,远远地看着他们,对记者说:“你看,他们踢得多开心。金年会足球的底色,从来不是功利和成绩,而是这份纯粹的喜欢。只要喜欢在,中国足球就有希望。”

这句话,让人想起《少林足球》里那句台词: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而在金年会足球这个偏远的基地里,足球是很多矿工家庭孩子全部的未来。他们用最简陋的条件,对抗着最残酷的现实,也在一点点改写中国足球的底层叙事。也许有一天,当中国足球真正崛起时,人们会记起,在某个被遗忘的矿区,有一群孩子对着煤灰和夕阳,踢出了第一脚球。

记者离开基地时,天已经全黑。车灯照亮了通往镇上的土路,后视镜里,基地门口的灯光像一颗微弱的星。它很小,但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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