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颂安阳·开栏语
洹水无声,滋养着安阳千年的文脉;太行不语,见证着这座古城的过往与今朝。从甲骨刻辞到渠水长流,从街巷烟火到新城气象,安阳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定格了古都的风华与厚重,诉说着文脉流淌的故事与感动。
文字有心,诗歌寄情。为了让更多人听见安阳、读懂安阳,由安阳市融媒体中心、安阳市作家协会主办,安阳市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承办的《诗颂安阳》专栏正式开启,诚邀热爱安阳、倾心诗意的你,一同书写安阳的山川风物、人文春秋,留下这片土地的风骨与荣光。
骨刻殷墟(组诗)
□孙晓明
骨上的星光
走进大邑商
轻轻叩响殷墟的穴位
甲骨无眠
三千年的刻痕还在发烫
一片甲骨惊天下
惊醒了洹河两岸的麦浪
惊飞了文峰塔上的白鹭
也惊动了我
胸膛里那腔滚烫的乡愁
甲骨文是最古老的象形字
每一个字都在说
简化我吧,让我成为听话的孩子
可我偏不
我偏要在弯曲的意象里
读出祖先踉跄的脚步
读出他们望向天空时
瞳孔里映出的篝火与星光
那些刻痕不是字
是骨头上开出的花
是三千年前的某个黄昏
祖辈们用青铜刀
在我耳边悄悄说出的秘密
如今我站在展柜前
他们站在时间那头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薄如蝉翼,却厚过千年
文字是一把长椅子
殷、邺、相州、彰德
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有这把椅子
一直空着个位置
等着她的孩子们回家研读
司母戊鼎
与司母戊鼎对视
它用饕餮纹的眼睛望着我
像祖辈的目光
千斤重的青铜里
藏着铸匠的汗水、祭祀的烟火
还有那场从未熄灭的文明之火
王朝是时空的败笔,繁华终成尘埃
但鼎不修改任何东西
它只是站在那里
用绿锈覆盖绿锈
用沉重叠加沉重
替我们守住民族最后的重量
它的每一道范线
都是祖先掌纹的拓印
每一层铜锈
都是岁月熬成的包浆
我听见铸造时的呼吸
听见浇铸口铜液的沸腾
听见冷却后敲碎范模的清脆
一件铸器诞生
商王朝便有了形状
妇好
我们的骄傲
叱咤风云的女将军
她的长枪拨云见日
战车碾过黄土
马蹄声碎,踏醒中原的黎明
她是英雄,更是母亲
在甲骨上征战,在祭坛前祈祝
也在灯下缝补
把战旗改成孩子的衣裳
她的骨针与铜戈并排而卧
像她的两只手
一只握得住温柔
一只抓得紧果决
她让历史不再忽略女人的勇武
在父权铸成的铜墙上
凿出一道光,亮了整整三千年
膜拜的殿堂
你是一张无限厚重的纸
每一块骨头都写满万物
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我小心翼翼坐进一个偏旁里
等待被你的文字轻轻托住
正如当年叩响殷墟的穴位
如今,殷墟也叩响了我的心房
心跳是我膜拜的殿堂
每一次搏动
都在与祖先的魂魄倾心交谈
别怕,家就在这里
甲骨上有我们的来路
青铜上有我们的归途
而我,一个故土难离的孩子
愿在你的掌纹里
永远做一个横竖撇捺的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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