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根

一

五谷托底，烟火调和，日出日落的神谕，黄土地恩赐的滋润，让一家人的灶台从没有缺少朴素的温度……

在炊烟的恩养里，灶君府的至高无上，是其他诸神无法比拟的。

从古到今，从外到内，状况惊人地相似，所有的情节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精准无误。

善良、淳朴，是人心的直接体现。正念、厚道，在过程中不能偏差，哪怕是一星半点，甚至更少。

把虔敬揣在心中，把仪式举过头顶，把寄托盛满碗碟，让厨房的情愫日日萦绕……只有这样，才会使一切变得稳妥，愈加值得信赖。

农耕文明历经几千年的孕育，早已熟稔了华夏的五谷瓜果，早已在大江南北众多的粗陶或白瓷碗里，流溢着成果的光芒。

话题中飘荡着一日三餐的滋味，一路向上，径直升腾。

每一个词语，都关联着搁置于低处的命运，紧密地黏合，纵然用明晃晃的刀子也难以切开。

尘世间真实的情感，牢固若此，俨然不可分割。

腊月二十三这天，在这座情感的大台上，无数的赶路者暂且停下脚步，望天祝颂，那么地诚恳，那么地深刻，他们的态度加重了天空中的湛蓝与洁白。

该过年了，快回家啊……

这一日，华夏九域上的人，无论身边有没有灶台，心境都不会缺场。

二

从这天开始，年味浓郁。每一个小院的动作都会加速，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

蒸腾着跳荡的烈焰，与愈加浓香的滋味，袅袅奔跑，或展示飞舞，或充溢四周，或不自觉地向奔走在回家路上的游子招手。

朝霞与夕阳的区别，仿佛已消失殆尽，所保留的部分裹挟着生动的情节，足以烫热一壶陈酿老酒，飘逸出团圆的渴求。

屋里屋外，都要彻底打扫干净，都要用鲜亮明艳的情愫装扮一新，推出不同于以前的迎接方式。

这是聪慧的，又是正确的；这是不留瑕疵与遗憾的，又是无可指责与诟病的。

小路上传来激动的呐喊声，惊动了一树梅花。

而那些站在树下的人们，顷刻间，眼眸里的仰望就加重了缤纷的色彩。一个接着一个地兴奋，就在这一刻，由当下的半生看到了今后的半生。

那些悬而未了的期待有了着落，那些孜孜矻矻的诉求有了不会落空的底气。

围炉夜话，咀嚼着灶糖。话题丰盈，点燃了梦的光亮。

放眼四周，必然会看见，一阵阵风都带着暖光，多么像小院大门上的红灯笼……

三

禹甸广袤，心境辽阔。

这个日子，千百年来的风雨，依旧没有洗去沉甸甸的内核。

腊月，是四季的归属，腊月二十三则是一块酵母，在烟火中迅速蓬松，每个人的情感在这个日子都会生出真实的念想。

朝着年的方向，钟表的指针在加速奔跑，被带动的相关的愿景，在越发湛蓝纯粹的天空背景上，展开翅羽。

孩童们，或扯起嗓门歌唱民谣，或齐刷刷地举着远远大于灶糖的快乐，奔跑、奔跑……

而那些老人，则一个比一个虔敬，一个比一个规整，把攒了一年的心里话都说给了灶王爷。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是天地间的灵愿在直通，铺陈描叙，直截了当。

其实，无须把日子放在砧上锻打。厨间那叮叮当当的情怀，是敲击，是提醒，也是抬高与提振。

或昂扬地奔走，或醉情地深陷，世道再怎么样，谁也离不开这灶台。

这时候，可以对许多事物进行塑形，可以让过往和未来都成为切实的福祉。

祭灶，是民族血液里不可缺失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