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飞
冬梅是冬天被赞美的主角。冬天一到,诗人、画家笔下的梅花就热热闹闹地开了,雪地里几点红,寒风中一段香,被描写得都有了仙气儿。可我与诗人、画家不同,我心里最想赞美的,不是纸上的冬梅,也不是枝头的冬梅,而是一个人。她就是我老家的邻居,名字叫冬梅。
冬梅的丈夫小我几岁,因此我称其为“弟妹”,她常亲切地叫我“开飞哥”。
冬梅长得虽然不能说多么漂亮,但也不丑,很顺眼,很耐看。个子不算高,但很精明能干,没有人见她闲过,好像注定就是忙碌的命。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爱笑,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其他地方,每次见到冬梅,她虽然话不多,却总是满脸的微笑。
冬梅是一个苦命的人,她的娘家与我们村隔着一个村,大约相距五里地。在冬梅刚上小学、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母亲不幸因病去世,丢下了她和一个刚刚两岁的弟弟。父亲还年轻,很快又续弦,新来的后妈性格温和,对冬梅和弟弟比较关心。后来,冬梅没有考上高中,就干起了农活,并跟着后妈学做家务活。21岁那年冬天、临近过年的时候,冬梅嫁给了我的邻居。
农村人不太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冬梅也没想攀高枝,但冬梅选择的这个婆家简直不能叫婆家,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公公,也没有婆婆。公公英年早逝,婆婆很快改嫁,丢下了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后来全靠大爷大娘培养成人,这个男孩就是冬梅现在的丈夫。从小失去母爱的冬梅跟着父亲和后妈过日子,练就了一种不怨天、不怨地、不怕吃苦的精神,嫁到我们村后,虽然家庭条件特别艰苦,但她和丈夫相亲相爱,团结一心,共同想办法克服各种困难,渐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邻居们常说,这天下的两口子如果都像冬梅两口子就好了,人家两口子就不像夫妻,好得就像亲姊妹一样。
起初的时候,他们在辛村集上卖凉皮凉面,由于量大、味道好、价格又不贵,生意一度非常红火。后来,许多人见他们生意红火挣钱多,就纷纷开始卖凉皮凉面。冬梅的生意受到影响,利润下滑,于是,冬梅和丈夫一合计,改行卖起了麻辣烫、炸串,还搭配卖其他的零食,如炸鸡腿之类的,很受顾客欢迎。那时候,我每次回老家路过辛村集,都会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围在冬梅的摊子边上争抢着买东西,你喊一句“该俺的啦”,他喊一声“先给俺炸吧,俺急着走哩”,有时候顾客之间还会红着脸吵上几句。每遇到这种情况,冬梅都会边干活边微笑着说:“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不要吵,都会有的。”大家看到冬梅的微笑,就会自觉地停止争吵,静静地等待。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十几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冬梅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中,渐渐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身体看上去很壮实,脸上黑里透红,说起话来嗓门比较高,只有一点始终没有改变,就是始终保持着微笑面对生活。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他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在当地简直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方圆几里地的人,特别是那些馋嘴的人和在辛村集上生活工作的人,都能脱口叫出冬梅小吃的名字,“冬梅烧烤”“冬梅炸鸡腿”好像已经成了当地一个小吃摊的品牌。
冬梅两口子靠着起早贪黑、吃苦耐劳、精明能干挣钱了,村里的街坊邻居既心疼他们,又为他们高兴。有一年秋天,趁着兜里有钱,冬梅两口子商量一致,翻盖了房子,很快便盖起一座两层小楼,虽然比不上那些包工头盖的楼豪华,但也比得上一般邻居。邻居们都夸冬梅两口子有志气,赞扬他们这种自立自强、不怕吃苦的精神。面对乡亲们的赞扬,冬梅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冬梅家的日子越来越幸福美满的时候,不幸发生了。有一年秋收季节,冬梅跑到娘家帮助弟弟收割玉米,一直干到日落西山,弟弟恳请她吃了饭再走,但她还牵挂着自家的生意,非要回去不可。谁料,回去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冬梅当场就停止了心跳。
冬梅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她像冬天绽放的梅花一样,从不畏惧艰难困苦,从不怨天尤人,自尊自爱更自立自强,永远用微笑面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