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宏新

天，说凉就凉了。

树叶儿，昨日还绿着，今儿个就黄了。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人，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筒，匆匆走。冬天，来了。

我捧着一碗胡辣汤。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眼。胡辣汤，是河南人的命。冬天，离不了它。辣，出汗；热，暖心。一碗下肚，浑身舒坦。这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乡愁的味道。

豫北，不比江南温柔。这儿的冬天，硬、冷，但也实在。

你看那麦苗，在雪下藏着。绿油油的，像铺了层毯子。农人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雪，是麦苗的被子。冷，冻死了虫；水，滋润了地。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生活的智慧。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的诗，写的是雪，像梨花。多美的比喻。还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的《江雪》，写的是孤独，也是坚韧。

冬天，是思考的季节。万物凋零，人也静下来。古人说：“冬者，岁之余。”意思是，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暇，可以用来读书、学习。现在的人，忙，难得有闲。但冬天，逼着你慢下来。

我走在田野里。地，冻得硬邦邦的。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在祈祷。树下，有个老汉，在拾柴火。他弯着腰，动作缓慢，但坚定。每捡一根，都像捡起一份希望。

“大爷，冷不？”我问。

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冷啥？动起来就热了。”

简单的话，有大道理。生活，不就是动吗？不动，就冷了；不动，就死了。

回到村里，看见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像银铃，清脆。他们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像苹果。手，红肿，但不在乎。快乐，是孩子的天性。冬天，给了他们玩的天地。

我想起小时候，冬天，河面结了冰。我们拿个陀螺，用鞭子抽，转啊转。或者，滑冰，摔了跟头，也不哭，爬起来再滑。那时候，衣服单薄，但不怕冷。心，是热的。

现在的孩子，穿得厚实，但在屋里，看电视，玩手机。少了那份野趣。我倒觉得，让他们冻一冻，没什么不好。梅花香自苦寒来。人，也一样。

晚上，一家人围坐。桌上，一锅炖肉，热气腾腾。老伴儿夹块肉给我。“多吃点，补补。”她说。

灯光，昏黄。屋里，温暖。窗外，风呼啸。这对比，让人安心。家，就是避风港。

我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情节。宝玉去探黛玉，黛玉在烤手炉。宝玉说：“冷得像冰。”黛玉说：“你不知道，这炉子，要慢慢烤，才暖和。”生活，不也是这样？急不得，要慢慢来，才能品出味道。

冬天，教会我们忍耐。忍耐寒冷，忍耐孤独，忍耐生活的不如意。但忍耐之后，是春天。是希望。

古人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到了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这是赞美松柏的坚韧，也是赞美人的品格。

我们普通人，虽不是松柏，但也有自己的坚持。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为了梦想，每天奔波。冬天，不过是生活的一个阶段，一个考验。

我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冬天的月亮，格外亮，格外清冷。像一面镜子，照着人间。星星，稀疏，但闪亮。银河，像一条带子，横跨天空。

我想起牛郎织女的故事。冬天，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在天上，依然相爱。爱情，不受季节限制。冬天，也可以很温暖，只要心中有爱，三九亦沐春风。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关门声。村里，静了。

我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写这篇散文。冬天，给了我灵感。它不像春天那么喧闹；不像夏天那么热烈；不像秋天那么伤感。它，沉稳、深沉，像一位智者。

它告诉我们：繁华落尽，才是真。外表的美丽，会消失；内在的力量，才持久。

品味冬天，就是品味生活。有苦，有乐，有冷，有暖。但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就像那麦苗，经历风雪，才能丰收。

就像那老汉，不怕寒冷，才能拾满柴火。

就像那孩子，不怕摔跤，才能长大。

冬天，是结束，也是开始。

它让我们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它让我们冷静，是为了更清楚地思考。

它让我们珍惜温暖，是因为体验了寒冷。

我合上笔，望向窗外。雪，又下了。轻轻地，像羽毛。

明天，世界又是一片白。

纯净，美好。

我笑了。

冬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