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庆

初冬的早晨，独自闲散地行走在家乡的田间小路上，身上已有寒冷的感觉。举目望去，棵棵树木已是落叶阵阵，唯有枫叶层林尽染。缕缕薄雾，像丝丝轻纱缠绕在山腰和丛林之中。路边的野草已经枯黄，紧贴地皮的草叶有的已脱落。泛黄的草尖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行人走来，脚下携带的风，会将这如珠似玉的露珠打落，滴在行人的鞋上。随着路边的枯草望去，一棵棵怒放的野菊花映入眼帘，有黄的，有白的，有红的。它们一簇一簇，一片一片盛开在坡边沟底渠头岸梢。在这秋尽冬来的季节，野菊花的绽放，给萧条的田野增添了缕缕生机和无限诗意。

菊花，历来为文人雅士所爱，他们不惜墨迹大加赞赏。最著名的莫过于晋代诗人陶渊明的《饮酒》诗中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人将“心远地自偏”的精神境界和心静悠闲淡然的心态描写得淋漓尽致。而中唐诗人元稹的七绝《菊花》，也是吟诵菊花较有情韵的一首，“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一丛一丛的秋菊环绕着房屋，看起来好似诗人陶渊明的家。绕着篱笆观赏菊花，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不是因为百花中偏爱菊花，只是因为菊花开过之后，便不能够看到有什么开放的花了。不过诵读这首诗多少让人有点悲凉和伤感。最有浪漫色彩，最能催人奋进的当属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诗词脱尽古人“悲秋”的窠臼，一扫衰颓萧瑟之气，以壮阔绚丽的诗境、昂扬振奋的豪情、英雄史诗般的气概和无比高尚的情操，唤起人们为理想和光明而奋斗。因此，毛泽东这首咏诵重阳菊花的词，在诗坛可以说独领风骚，无与伦比。

野菊花，与公园里庭院中等待赞美的“名菊”不一样，它们的花朵比较小，大的也不足人的拳头三分之一大，小的仅有镍币大小。它们开放得比较简单，没有金钩钓月的繁华，有的是周围绽放出一层长条舌形状的花瓣，中间有无数点嫩嫩的花蕊，有的干脆绽开几个花瓣就算完事。但它们的色彩一样出众，黄的似金子洒落在田野，白的宛若天上飘浮的云朵，红的像天边燃烧的霞光。它们不被诗人所奉唱，也不沾脂气粉光，只是悄无声息地绽放在枯草之中和荒坡野滩之上。它们保留自己的本性，该放就放，该谢就谢。它们情愿与瑟瑟的北风为伴，乐意与落地化白的寒霜握手。它们从不埋怨生命的短暂，而是在万物萧条的季节，努力绽放出生命最耀眼的光芒，从而获得生命的升华。

我的家乡位于太行山东麓的山区，土地贫瘠，土薄石厚，且水利条件比较差。但生长在这里的野菊花耐得住这样的条件和环境，显示出它们顽强的生命力。野菊花的茎和叶是翠绿色，上面轻轻涂染着一层淡淡的银色，从而显示出一种高贵与典雅。茎，在寒冷的初冬里，挺拔昂头，将黄的、红的、白的花朵高高举起，这在百草枯萎，万树落叶的衬托下，更有风采，更有生机。叶子，抖着精神努力向四周伸展，像张着的小手扬上天空。叶子的背后，一条主径从底部伸到尖端，两边长有许多细细的脉络，使人想起我们手掌上的毛细血管。根部，如果把它刨出来，你会看到在刚好被地面埋没的部分，是一个肥硕结实的疙瘩，像是一个黑色的铁秤砣，疙瘩下面是无数长长的又稠又密的毛细根系。根部、茎杆、叶片和茎端绽放的花朵，完美地组成了野菊花整个顽强的生命。正是这顽强的生命组合，铸就了它不与春花争芳，不与夏花斗艳，唯与秋冬同行，且不向严寒雪霜低头的坚强品质。这种品质在满天风霜，在凛冽的朔风中得到尽情彰显。这种品质，让我想到了挺拔的太行山，想到了坚强不屈的太行山区的人民。八百里太行，几万年来静静地横卧在华北大地，它用刚毅的性格高高挺起坚强的脊梁，任凭风雨变幻雷霆万钧，从没有屈服过，从没有低过头。在燃烧的抗日烽火中，太行山像一道擎天的铜墙铁壁，抗击了日寇凶残的进攻。而千万名将士，又从这巍峨的太行山中走出，千里跃进抗日战场，带领亿万中华儿女，成为抗击倭寇的中流砥柱。太行山区的人民，更是用这种品质，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人间奇迹。林县人民和安阳县人民，在20世纪极其困难的时期，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凭借着一双比大山还要坚硬的手，用几乎接近原始的工具，苦战数年，硬是在花岗岩坚硬的太行山上戳透了上千个大窟窿，架起了上百座桥梁，修成了红旗渠、跃进渠两条人工天河，被世人赞誉为“一对姊妹渠”。两条人工天河牵着滔滔的漳河水，让它乖乖地听从山里人的调遣，流上了高高的太行山。潺潺的渠水唱着动听的歌谣，滋润了太行山区，给干渴的山区带来无限生机，让昔日荒凉的土地，春有桃花盛开，夏有藕香四溢，秋有瓜果满山，冬有瑞雪飘洒。甘甜的渠水，四季奔腾着欢乐的浪花，滋养了万家灯火，润透了农家人的心田。

初冬的故乡，断藤枯草，落叶纷纷。我站在田野遥望山巅的苍松翠柏，有些沧桑的感觉，它们没有了春夏的活力，为这初冬的季节平添了几分寂寥。此时，看到山脚下，渠岸边那丛丛簇簇绽放的野菊花，让我心里添了不少的欢悦和惊喜。我走到一簇黄色野菊花跟前，蹲下去轻轻地用手捏住一枝仔细观看，只见金黄的花瓣齐齐整整地围成一个圈，将中间的花蕊围了起来，那么多长条形的小粒子，挨挨挤挤排列成一个坚固的花蕊，可爱极了！这时，花蕊里钻出一只小虫来，扑扑愣愣张开沾满花粉的翅膀，飞向了湛蓝的天空。